209
若令真灵不断融合归一,无需太多,只要三千世界归于一身……
那么凭借真灵自身的升华,或许便能被动登临大罗之境。
“可为何这些世界如此相似?它们与洪荒相隔无尽混沌,即便偶得零星讯息,又怎会演化得这般相像?虚幻与真实,相对真实,绝对真实……以及那超脱之上。”
疑问如藤蔓缠绕,识海内的灵光却愈发明亮。道果深处,渐渐渗入几缕极淡的灰蒙痕迹。
“原来是这样……”低语化为一声轻笑,“所谓的半步超脱,不过是相对真实的境界。而真正的大超脱者——盘古所在的层次——那是毫无虚妄的绝对真实。”
他周身气息并未增长,反而沉静下去,幽深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指尖那缕灰线无声消逝时,周遭的灵气与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抹去——不是破碎,也不是转化,而是彻底归于虚无。张帆注视着那片空无,眼底映出细微的思索。相对真实,终究不是绝对的碾压;每一次抹除虚幻,自身亦会损耗。那么道祖呢?那个身合天道的存在,当年究竟抵达了何等高度?
或许从未触及过绝对真实的领域。张帆心中浮起这个判断。即便曾攀至相对真实的巅峰,也是以抛弃自身一切概念为代价换来的暂时境界。如今与天道相融,真实之力早已稀释,能存留半数已属不易。但鸿钧并非静止的存在,漫长岁月里,他应当也在缓慢恢复。
视线转向洪荒大地。天庭与夏朝的战事已起,却仍停留在真仙以下的交锋——天兵与凡将的碰撞,如同试探的涟漪。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张帆的目光掠过南天门外的云海,落向两个身影。
一个在天庭深处如鱼得水,甚至已常伴玉帝左右。张帆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劫运之子与那位善于招引麻烦的至尊,倒真是契合。另一个则跟随多宝道人,处境显然艰难许多。
画面忽转,杨婵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张帆原本只是想探究真灵之秘,借此窥看封神榜摄取真灵的机制,却不料收获了意外的突破——半步超脱的领域,竟在此刻向他敞开了门扉。
真实之力,本质是超脱者的权能。这让张帆忽然明悟了圣人何以能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凝聚道果,炼假为真,成就的是一种虚假的真实。而相对真实,则是模拟超脱者的力量,令自身道种朝着真实蜕变。昔年斩尽三千混沌魔神的盘古,以及身合天道的鸿钧,皆驻足于此境。
至于魔祖罗睺是否踏足,张帆尚无定论。而绝对真实——那是属于超脱者的疆域,他至今只能瞥见零星碎片。
“以自身真实的概念,抹除一切虚幻。”张帆低声自语。指尖再度凝聚出一缕灰线,这一次它没有消散,而是如活物般缓缓盘绕。四周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远处飘来的云雾在接近时无声湮灭。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时空。真正的厮杀尚未开始,但信仰的种子已在人间扎根。人族所构筑的神国正在无声扩张,而某个执斧的身影已踏上天阶。
云层之上,战鼓初鸣。
夏帝将他视作修行者,赐予了一个低等供奉的虚衔。
满腹经纶与治国方略无处施展,他只能日复一日困在供奉殿中,任由时光锈蚀。
指尖忽然一顿。
张帆抬起眼——山的转世气息,竟在此时浮现。
或许是因为轮回盘的遮蔽,前世因果已淡如薄雾。若非他与山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紧绷,又恰将目光投向夏都,恐怕连这一缕气机也会错过。
“还不到时候。”
他低声自语,视线转向夏都上空某处隐秘的裂隙。那里藏着一片完整的大世界,无数灰白夹杂黑红的光丝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世界 ** 那轮燃烧的火焰昊阳。灰与黑红在烈焰中化为乌有,唯有纯白的光点随着光芒洒落世界的每个角落。边缘处,空间不断崩裂,混沌被撕碎,化作世界生长的养分。
“无上神国……”张帆轻轻摇头,“业障如潮,太阳真火也烧不尽。”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宝莲灯世界的方向。
夏朝这番尝试,众圣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助推。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们便不会伸手阻拦。真正的清算,要等到结局注定之时。现在,他们只需等待。
——
宝莲灯世界,天庭。
一袭红衣的女子立在层层天兵包围之中,唇角微扬。
那笑容让四周兵将齐齐后退,脚步杂乱。方才上万同袍在她含笑抬手间化为飞灰的景象,仍烙在每一双惊惧的眼里。
“三、三圣母,你意欲何为!”托塔天王李靖声音发颤。
眼前女子容貌与三圣母一般无二,可那身红衣,那眼中的寒意,却判若两人。三圣母素以慈悲闻名三界,世人皆道她倚仗宝莲灯与那位战神兄长,自身修为……从前李靖觉得不值一提。
此刻他却连握塔的手都在抖。
“三圣母?”女子轻笑,目光扫过众人,如看蝼蚁,“本座尚待字闺中,却冠以圣母之名——我不喜欢。”
那眼神里的不屑,刺得李靖心头火起。
许多年前,杨戬也曾这样看过他。
“杀!”他嘶声吼道,“诛灭这逆天妖女!”
李靖胸中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什么顾忌,什么权衡,此刻全被烧得干干净净。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等什么!”
站在他侧后方的少年,手里那杆枪纹丝未动。少年先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神扫了李靖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前迈步。
“呵,”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原来你就是李靖。我本以为我认识的那位,已经够不堪了。今日一见,你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了,“这么看来,此地的玉帝,恐怕更值得一会。”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走到近前。杨婵看见他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对她刚才那番话颇为受用。
“请回吧,”少年压低了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与你动手。”
“我让你拿下她!”李靖的怒吼几乎变了调,他盯着杨婵,眼里是恨不得将其撕碎的暴怒。
“可惜了,”杨婵摇摇头,目光越过少年,投向更深远的天庭深处,“今天,玉帝的命,我要定了。”
一抹赤红的光自她手中亮起,并非耀眼的爆发,而是如同熔岩在刀身上流淌、凝聚。那股随之荡开的法力波动,让持枪的少年瞳孔骤然一缩。他的身躯特殊,修为早已定格,再难有分毫增进。此刻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远超自己、几乎触及某个界限的气息,心中不由一震。
战场之上,瞬息的分神便是破绽。更何况,双方之间的差距,本就不止一线。
红光只是轻微地一闪。
下一瞬,那位曾被誉为天庭战将中第二位的少年,整个人便向后倒飞出去,划过长空。
“孽障!你给我记着!”李靖看得分明,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敷衍,不,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李天王,”一个声音忽然贴得很近,几乎就在他耳畔响起,“你该先操心自己的处境。”
李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方才还在远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逼近眼前。他惊怒交加,对周围喝道:“都愣着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掌中那座小塔骤然放出光华,滴溜溜旋转着升空,朝着杨婵当头罩下。塔身见风即长,瞬间化作庞然巨物,投下沉重的阴影。这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不仅对那逆子有奇效,更有收纳 ** 的威能。寻常仙神被罩入其中,片刻便难支撑,即便是更强的对手,也能阻上一阻,为他换来脱身的空隙。
“一件后天造就的玩意儿,也敢拦路?”杨婵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手中那柄流淌着赤霞的长刀微微一震,刀锋上凝聚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斩断尘缘般的决绝,无声挥落。
刀光起初并不恢弘,却在落下过程中不断延伸、凝实。
整个天庭的地面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
那道红色的痕迹掠过空中。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座巍峨的宝塔,从塔尖到基座,出现了一道笔直光滑的裂痕,随即缓缓分成两半。
宝塔之后,李靖僵立原地,一动不动。一道极细的红线,从他眉心正中笔直向下延伸,贯穿了整张面孔。
旁边一名天将,吓得浑身发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臂膀。
“天王……?”
僵直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前扑倒。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整齐地分成了左右两半。不仅仅是肉身,连同其中的元神,也早已在那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刀光中,被彻底湮灭。
刀锋划过时没有发出声音。
李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裂开一道细线。他张了张嘴,塔从掌心滑落,在云砖上敲出沉闷的响。四周忽然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元帅……死了!”
第一个喊出声的天兵嗓音劈了岔。人群像被烫散的蚁群,兵器坠地的叮当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往四面八方溃散。有人回头瞥了一眼——那女子提着刀站在原处,衣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哪吒早倒在十步外的云涡里,枪断成三截。
消息传到瑶池时,玉帝正在剥一颗葡萄。
果肉在他指尖凝成 ** 的紫,汁液将滴未滴。他听着殿下天兵颤抖的禀报,动作顿在那里。葡萄坠进金盏,溅起微弱的甜腥气。
“三圣母?”他慢慢抬起眼皮,“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