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脸跟剧里一模一样,长长的脸,两撇八字胡,瞅着就精明。
张军倒不讨厌许大茂这人,反倒觉得他活得挺真实,也够洒脱。
也许他算个小人,背后尽使阴招,但绝不是伪君子。
这点上,比傻柱敞亮多了。
傻柱天天在厂里颠大勺,克扣工人口粮往秦淮茹家里送。说白了就是色迷心窍的玩意儿,还打着帮困难邻居的幌子。
光冲这点,就让人瞧不上,人品可见一斑。
不管是原剧,还是那些魔改的四合院网文,都说许大茂是个坏种,全院的人都跟着骂。
这话其实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两口子传出来的,后来连傻柱也跟着张口闭口许大茂是坏种。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为啥要不遗余力地把许大茂名声搞臭?
因为许大茂太精了,聋老太太和易中海根本拿捏不住他,也不吃他们那套百试百灵的道德 ** 。
翻遍整部原剧,许大茂到底干过什么坏事?
许大茂这人身上,最让人戳脊梁骨的,就是两桩事。
头一桩,去乡下放电影,跟寡妇睡了。
第二桩,把娄家给举报了。
先说头一桩。
用现在这眼光看,跑去乡下跟寡妇搞一块儿,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要搁后世那套标准,倒也不算啥大毛病。
说到底,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又没拿刀架人脖子上,逼着人家寡妇跟他睡。肯定是用钱和东西换的,你情我愿。
那会儿是五六十年代,四九城的人均最低生活费,一个月才五块钱。他给出去的那些钱和物资,说不定就能救人家一命,让人家娘俩不饿肚子。
可能有人觉得,这话听着不像样,不道德。
可实际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什么道德,什么脸面,什么尊严,全得往后靠。
为了一口吃的,啥都能豁出去。
不然的话,那些被他睡过的寡妇,只要去告一状,他早就被抓去吃枪子了。
包括剧里头,他跟秦淮茹换馒头,把傻柱的相亲对象秦京茹撬走,还把于海棠给拿下了——那姑娘可是对傻柱有意思的。
这些事,哪件不是你情我愿?
只能说,许大茂这人,太懂怎么拿捏人了。嘴上功夫了得,手里又有闲钱,差不多一撩一个准。
再说举报娄家。
把自己老婆娄小娥跟岳父一家给卖了,这事确实让人瞧不起。
可看事得看全,前因后果得捋清楚。
许大茂跟娄小娥离了婚之后,娄小娥转头就跟傻柱——许大茂的死对头——搞到一块儿去了。
换你是许大茂,你咋办?
眼睁睁看着前妻跟仇人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腻歪,还得忍着?
你能忍得下这口气?
剧里头,许大茂确实举报了娄小娥跟娄家。可举报之前,他专门跑去找娄小娥,让她赶紧走,别待在四合院了,别跟傻柱搅和了。
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可娄小娥偏不听,非跟傻柱纠缠不清。
这能怪谁?
只能说娄小娥自己蠢,不作死就不会死。
再说了,就算许大茂举报了娄家,他也没把娄半城往死路上逼。
抓人之前,他还是冒着风险跑去给娄半城报信。要不是他,娄家哪能那么利索地跑出四九城?
还有一件事得说清楚。
按当时的大方向,举报资本家,跟资本家撇清关系,那是完全正确的做法,是国家支持和鼓励的。
更何况那会儿,儿女举报亲爹亲妈的,夫妻因为政治路线问题划清界限的,多了去了。这种事,不光不丢人,反而值得肯定。
因为这叫政治正确。
许大茂要真是个坏种,起风之后,易中海、傻柱那帮人,早被他整死了。
知道不?
起风以后,许大茂完全有能耐把傻柱、易中海那些人往死里整。可他没那么做。
许大茂这一辈子,命数全卡在了风口上。
六六年那会儿,他一封举报信递上去,直接捅了娄家的窝。算是立了功,转眼就坐上gwh小组长的位置。往后更狠,他把二大爷刘海中私藏金子的事也抖了出去,踩着人脑袋往上爬,硬是把工人纠察队专案组组长的位子抢到手。最风光的时候,他混到了gwh副主任。
在红星轧钢厂,这个职位顶天了,只矮厂长一头。
像他这种位置,想整死个把人,动动嘴皮子的事。
许大茂这人是妥妥的真小人,谁惹他他记一辈子。可要说他没点底线,那倒也不是。他报复归报复,从不过线。比起易中海、傻柱那帮装好人的货色,甚至比二大爷刘海中,都要干净不少。
刘海中当上专案组组长那阵子,抄了多少家?逼死了多少人?剧里没明着说,可从那些零碎的话里头,能听出来有多狠。
张军哪能不明白,许大茂过来跟他套近乎,图什么?
这四合院对许大茂来说,就是个憋屈笼子。聋老太太压着他,易中海顶着他,傻柱动不动就揍他,还没地方说理。他窝囊了太多年。
现在许大茂主动凑上来,八成是张军之前干的那些事——扇贾张氏耳光、怼得易中海没话说、跟傻柱硬扛——把他看爽了。他想拉个人抱团,在这破院子里多个撑腰的。
张军也乐意。他是穿越来的,剧情全记在脑子里,不用怕易中海那套阴招和道德 ** 。但一个人再能打,也不如有个搭把手的人。
敌人的敌人,能当朋友使。
张军一句“大茂哥”
喊出口,许大茂眼里的笑意立马藏不住了。
这些年,易中海明里暗里地搅和,院子里的人都躲着他,没人给过他好脸色。这一声“哥”
,把他心里那点酸楚全勾了出来。
他对张军生出几分好感,甚至有点感动。
这人,值得交。
“你看看,这房子都被贾家糟蹋成啥样了。”
许大茂叹气,接着说:“张军兄弟,你既然叫我一声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头看刘卫民和孙建设,又说:“刘秘书、孙师傅,这点活不劳你们了,我去叫个人来打扫。”
说完,他一转身就朝中院走。
“大茂哥——”
张军想叫住他。他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欠人情。可许大茂脚步快,一眨眼就出了后院。
刘卫民笑了笑:“让他去吧。”
他又补了句:“许大茂这人,嘴上没把门,可心眼不歪。办事也懂分寸,能处。”
“对了,我从厂里来的时候,李厂长让我捎了些钱和票给你。说是你刚到,先买点粮食、锅碗瓢盆什么的。”
孙建设从兜里摸出几张黑乎乎的纸币,还有一沓粮票布票啥的,一股脑全塞到张军手里。
张军低头一看,三十块钱加一堆票据,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啥。
他没推回去。
刚来这地方,买粮买油买日用品,哪样不得花钱?这些票证正好救急。
系统倒是给了他十块钱、十斤粮票、十斤油票,可这东西现在拿出来不是找死吗?
一个逃荒的,兜里突然冒出钱和票,谁能信?
这套票证体系管得死死的,定量分配,人人有本账。一个外来户凭空多出物资,人家不问你来源?
偷的?抢的?倒买倒卖?还是从 ** 搞来的?
随便谁去街道办递句话,就能把他往死里整。
再说了,粮本上、副食本上、购煤证上也不是没东西,可六○年这定量,少得可怜。
每月三十二斤粮食,白面只占六斤四两,剩下全是粗粮——玉米面、高粱米、大碴子。
这是普通成年人的标准。去年细粮比例从三成砍到两成,其余全是粗粮。
井下、高温、高空、重体力活的工人除外,城里人的定量全往下压,搞的就是“低标准,瓜代菜”
机关里的、厂子里的、店里的、坐办公室的,都按这个标准走。
说起来,三十二斤在这个档里还算高的。
搁后世,三十二斤粮一个月吃不完。但这时候没油没盐,没零食没水果,全靠粮食填肚子,一个成年人一天一斤粮根本不够塞牙缝。
猪肉票:每月二两。鸡蛋:每月一斤。蔬菜:每天二两,基本就是土豆白菜。布票:每月二尺五。火柴:每票五盒……
这还算好的。六一年才是真正要命的年份。
首都那边,一年人均供应猪肉八两半——就这,已经比其他地方强出一大截。
张军鼻子有点酸。
李怀德这人,办事儿不虚。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点哑:“刘秘书,孙哥,谢了,真谢了……”
“帮我跟李厂长说一声,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看我怎么做。”
没多会儿,许大茂领着三个人过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两个小孩,一男一女。
他们手上各自拎着扫把、脸盆、抹布,像是刚从杂物间翻出来的。
三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那个丫头片子,顶多七八岁。
身上穿的衣裳,补丁叠补丁,跟张军身上那件差不多寒碜。
脸上没血色,瘦得皮包骨,一看就是没吃过几顿饱饭。
三个人瞅见张军、刘卫民和孙建设,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张军眉头拧了起来,心里头不大痛快。
大概是原身留下的记忆在作祟,瞧着这三人,他就想起原身遭过的罪。
老家连着好几年闹旱灾,地里一颗粮食没收上来。
草根啃光了,树皮扒干净了,活不下去的人只能往外跑。
可逃荒也不是条活路,多少人半道上就咽了气。
想着想着,张军心里头莫名堵得慌,还蹿起一股火气。
人都惨成这样了,许大茂还使唤人家干活,这孙子真不是个东西?
但他没张嘴说啥,人就在跟前,说啥都不合适。只客气地丢了一句。
“辛苦几位了。”
年纪大的女人轻轻点头:“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