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梦园共有两个入口。除了岸上最常用的园子正门之外，另一处是临海的一片海湾。那里修着一座小型码头，专供乘船而来的客人出入。
就连码头上负责系缆的工人也都是女子。一个个穿着低腰灯笼裤，胸前只缠着一圈颜色各异的彩锦，露出紧实的腰腹和修长的脖颈。看着身形纤细，手上却很有力气。拉拽缆绳时，小臂肌肉微微绷起，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头儿，这园子不愧是江溟一绝。”一个水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一双三角眼来回乱转，眼珠子简直不够用，“你看那两个小娘们儿，应该是新来的吧？真水灵。”
那两个姑娘似乎也瞧见了船上的人，笑着挥了挥手，朝这边喊道：
“几位哥哥，夜里风大，过来歇歇脚再走啊！”
“靠岸！快点快点！”
夜叉按着叽里咕噜响个不停的肚子，连声催促。
船还没停稳，他便率先跳上岸，连美人都顾不上多看一眼，急匆匆吩咐道：
“给兄弟们找间雅室。老子先去解个手。”
说完，也不等人招呼，一路小跑着往园子里去了。
几个姑娘扯住缆绳，将小船牢牢固定在码头上，又招呼着几个海盗往大厅走。那些海盗早就按捺不住，勾肩搭背地凑过去，手也不怎么老实，揽腰摸手，接连揩油。姑娘们却也不恼，只咯咯笑着扭身躲开，一路嬉闹着将人往里面带。
夜叉是这里的常客，根本用不着人领路，一溜烟穿过前院，径直钻进后院的茅房，解决肚子里那阵翻江倒海。这一蹲就是好一阵。等肚子终于消停下来，两条腿都已经蹲得有些发麻。
夜叉扶着墙，正准备起身，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李兄，你怎么来的这般迟？圣卡洛斯的商船，白天已经走咯。”
“走了？不是说明天才走？哎呀！这下可糟了，俺家婆娘非骂死俺不可。”
“你家中的母老虎发起火来跟要吃人似的，你还敢来这里？不要命啦？”
“还不是因为你说圣国圣使在这里歇脚，高价收购仙草，俺才来的。等等…俺分明记得你说是明天走，怎么变成今天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冤枉啊！我跟你说的就是今天。圣使收仙草，十两银子一株，有多少要多少。我骗你作甚？”
夜叉原本只当是两个朋友在外面闲聊，并未放在心上。可当“圣使”“仙草”“十两一株”几个字接连钻进耳朵，他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我带来的那一小筐，卖了几百两呢。”
“你家偷偷种的那一点，又细又小，还能卖几百两？你就吹吧。”
“真的。你看。”
墙外随即传来一阵银元碰撞的叮咚声。
紧接着，便是另一人啧啧咂舌的声音。
“这么多？”
“那还能有假？”
先前那人得意地笑了两声。
“李兄，圣使说了，半年之后还来。你家养出来的仙草成色好，跟鳍王爷家里的一样，说不定到时候还不止十两银子一株呢。”
“听说鳍王爷这一次，可卖了上百万两嘞。”
哐啷！
一声巨响。
夜叉抬腿一脚，竟将茅房的外墙直接踹塌了半边。
墙外两个商人打扮的男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转身便跑。夜叉一步跨出去，一手一个，攥住二人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拖了回来。
“两位小哥。”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们刚才说，圣使收仙草的事，再给老子说一遍。”
一炷香之后，夜叉黑着脸大步走进几个海盗正在喝酒的房间。
一位打扮妖艳的女子刚想迎上来，却被他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吓得僵在了原地。
“别喝了，跟老子走一趟。”
几个海盗一眼便看出老大神色不对，纷纷放下酒杯站起身。
“头儿，怎么了?去哪儿？”
“亲王府。”夜叉眼露凶光，从腰间的皮套中抽出两把火铳，一左一右握在手中。
“那个姓沧的竟敢骗我。老子今天就崩了他。”
几个手下见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敢多问，纷纷抄起家伙，跟着他快步冲出门去。
雅室斜对面的二楼拐角处，一扇窗户半掩。
窗边坐着一名短发丹凤眼的俊俏公子，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望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公子。”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房门推开，砚清捧着一套刺绣华丽的衣裳走了进来。
“您要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好。”无夜随手掩上窗子，起身脱掉身上的外袍，朝她展开双臂。
砚清赶紧拿起衣服替他穿上，始终低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上几眼他依旧大敞着的胸膛。
“怎么？”无夜歪过头，故意凑近了些，“天天看还害羞？”
“哎呀……公子……”
砚清慌忙别开脸，又下意识轻轻咬住了下唇。
“说了多少次，不要咬。”
无夜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她的嘴唇，又掐住她软乎乎的脸蛋轻轻捏了两下。
“哦……”砚清小声答道，“我尽量。”
无夜笑了笑，又托住她的下巴，把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转回来对着自己。
“为什么总是不看我？不好看？”
“不是不是，好看！”
砚清慌忙摇头。刚一抬眼，便瞧见无夜眼角含笑，这才反应过来公子又在故意逗她。
她“嘤”了一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唉。”头顶幽幽传来一声叹息。
“没想到本公子新做的衣裳，娘子竟然不喜欢。既然如此，只好叫别人来看看了。”
“不要。”砚清立刻放下手，微微嘟起嘴巴。
“我看就是了。”
这身衣裳的样式十分奇特，是她从未见过的。
通体雪白，宽大的袖口低垂，几乎直至脚面。衣料上以金线绣满繁复华丽的纹样，其间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火下闪着点点金光。最奇怪的是，衣襟上竟连一颗扣子都没有，就这么从胸前大敞着，露出大片蜜色肌肤。
“看够了吗？”
无夜垂眸瞧她。“好看吗？”
“好……好看。”
“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都好看……”
砚清终于渐渐适应了脸上的热度，鼓起勇气抬头仔细看他。
“这是什么衣服？烬国和江溟好像都没有这种样式。”
“圣卡洛斯国圣使的衣服。”
“圣卡洛斯的圣使……”
砚清想了想。公子以前给她讲过，圣卡洛斯人信奉天主，而圣使便是侍奉天主、身份极为尊贵之人。
“那……就相当于烬国的高僧吧？”
“差不多。”
砚清又认真打量了一遍他大敞的衣襟，忍不住小声嘀咕：
“圣卡洛斯的人真奇怪。高僧穿衣服，怎么连扣子都不系……”
无夜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桌上。
接着竟又把刚穿好的长袍脱了下来。
“公子？”
无夜没回答，只慢条斯理地穿上一件雪白的里衣，这才重新披上外袍。
砚清看明白了，也忍不住笑起来，一张脸却红得越发厉害。
“原来……是有里衣的。”
她嗔怪地看了无夜一眼。“公子您又骗我。”
无夜笑而不语。
“对了。”砚清替他整理好衣襟，“您为何要扮成这样？”
无夜穿戴整齐，又拿起一条长长的金色颈链挂在脖子上。链子一直垂到胸前，末端坠着一枚金色十字。
他低头理了理衣袖，这才一本正经地看向砚清。
“从现在开始，别叫我公子。要叫圣使大人。”
“等下，本圣使便去会会刚才那位凶巴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