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深,亲王府的大门早已彻底落了锁。
忽然,一阵刺耳的拍门声,或者说是踹门声,从府门外传来。
负责值夜的侍卫听见响动,立刻赶到门口。
“什么人如此放肆?!”为首的侍卫手按腰刀,隔着门板怒斥道。
“你爷爷!开门!”
几个侍卫立刻围了过来,纷纷拔出兵刃,对着门口严阵以待。
“不开是吧?好。”
夜叉在门外冷笑一声。
“这个大门,今儿你爷爷进定了!”
他朝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膀大腰圆的海盗立刻抡圆胳膊,举起手中的大斧,狠狠向木门砍去。
王府毕竟并非军事重地,那扇可怜的木门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很快便被砍得稀烂。夜叉抬脚踹开残破的门板,大踏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侍卫立刻扬刀冲了上去。
砰!
一声炸响伴随着刺眼的火星,在夜叉手中骤然迸开。
那侍卫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石阶上。
夜叉放下冒着白烟的火铳,冷冷吐出一句:
“叫姓沧的龟孙给老子滚出来。”
剩下几名侍卫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都有些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有刺客!保护王爷!”
府内长廊接连亮起灯火,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夜叉原以为杀了一个,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没想到这群亲王府的侍卫,骨头倒还挺硬。
“上。”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
身后的海盗们早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刻抽出兵刃,一拥而上。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
夜叉懒得理会。他低下头,从腰间摸出一根装满火药的竹管,拔开木塞,将里面的火药尽数倒进铳管。
王府深处的寝室中,沧洄鳍原本睡得正熟。外面第一声炸响传来时,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声音?”裴鸾音也被惊醒,惊恐的抓起被子盖住肩膀。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王爷!夜叉带人闯进来了!”
沧洄鳍脸色骤变。他手脚并用爬到床榻一角,用力拉了几下垂在墙边的铜铃。清脆的铃声顺着暗藏在墙中的铜线,一路传向地宫深处。
“音妹,不用怕。仙师会保护我们的。”
沧洄鳍口中虽然如此说,声音却没什么中气。
他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快步走到房门前。将门闩压紧,又搬过旁边一张沉重的花梨木桌,死死抵住房门。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一声声惨叫从走廊里传来,回荡在整个大宅之中。
“姓沧的!给老子滚出来!”
沧洄鳍脸色难看至极,双手死死扣住桌案,强自镇定。
“夜叉!你发什么疯?有话好好说,你我合作这么多年,何至于此!”
“好好说?”
夜叉那难听的粗哑嗓音已经到了门外。
“你他娘的把老子当成傻子耍的时候,确实说得挺好!”
“你深夜来此撒野,究竟意欲何为?本王何时耍过你?”
夜叉冷笑一声,狠狠一脚踹上房门。
砰!
整扇门猛地一震,裴鸾音吓得肩膀一缩。
“你还跟老子装,是吧?”
“口口声声说仙草全毁了,其实早就卖给了圣卡洛斯的人。现在还想让老子乖乖替你养仙草,一棵一两银子收回去。转个身,翻成十倍卖出去。”
“真当老子不知道吗?!”
夜叉越说越气,又接连踹了几脚。寝室的房门剧烈震颤,很快便裂开了一道缝隙。
沧洄鳍一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什么圣卡洛斯人?什么十倍?你到底在说什么?”
夜叉暴跳如雷,一把夺过身边海盗手里的铁斧,全力劈向木门。
房门应声碎裂,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张没有丝毫作用的梨花木桌。裴鸾音此时只穿着肚兜和裘裤,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只能裹紧被子在床榻最里面瑟瑟发抖。
夜叉手中的两只火铳同时抬起,一只对准沧洄鳍的脑袋,另一只对着后面的裴鸾音。
“今天你若还想活命,就乖乖交出一百万两。“
”不,五百万两!”夜叉龇着一嘴尖牙,恶狠狠地瞪着沧洄鳍。
“你的口气还真不小。”
苍老嘶哑的声音慢悠悠在身后响起。
“无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外。
他双手各扣着两只四角飞刃,刀尖寒光闪烁,蓄势待发。夜叉扫了一眼那几道寒光,身上那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腹部的旧伤,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仙…仙师,您别过来。”
他两根食指死死扣住火铳扳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不想跟您动手。是王爷把我当猴耍,我只是来讨个说法。”
“讨说法可以。”无昼冷冷看着他。
“把火铳放下。”
“不放!”夜叉的声音忽然拔高,几乎有点破音。
“你别过来!”
“只要你敢动一下,老子就让姓沧的脑袋开花!”
无昼盯着他看了片刻,率先收起攻击之势,缓缓放下双手。
“夜叉小儿,老夫知道你脖子上顶着的那东西,向来不太灵光。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蠢成了这副德行。”
夜叉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却没敢还嘴。
“你不过是个海盗,你的船为何能在鳍梦岛随意靠岸?你手下那些人,又为何能堂而皇之在岛上出入自如?”
“还不是因为王爷一直罩着你。”
“退一万步说,就算今日让你拿到银两全身而退。然后呢?“
”这鳍梦岛乃至整个江溟,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别忘了,洛沉鲨的舰队可不是吃素的。还有烬国黑骑军和漕邦,也都等着找你算账。”
无昼见夜叉不吭声,冷哼一声又继续说道。
“至于什么圣卡洛斯人高价收购仙草,更是愚不可及。”
“王爷与你合作这么多年,你不信。反倒相信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胡言乱语。”
“老夫早就跟王爷说过,让他不要再跟你这个蠢材合作。是王爷心善念旧,才留你到今日。”
“你呢?可对得起王爷半分?”
几句话下来,夜叉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他看看沧洄鳍,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黑漆漆的火铳。方才那股恨不得一枪崩了沧洄鳍的气势,不知不觉已经泄了大半。
“不行。老子还是不信。”
夜叉晃了晃脑袋,咬牙切齿道:
“那么多仙草,说没就没了。让老子如何相信?!”
“地下暗河环境骤变,才引得仙草齐齐腐烂。王爷比你更加痛心。”
无昼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想。若那仙草摘下来,直接便能十两银子一株卖出去,王爷何必费力提炼登仙露?提炼登仙露,需要人,需要地方,需要药材,需要器具。单是维持那间作坊,每年便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王爷又怎会将最后几株仙草交给你培育?”
“王爷的登仙露作坊还在。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海域种出仙草来,生意照旧。”
“对对对!仙师说得没错!”
沧洄鳍紧张地盯着夜叉手中的火铳,连声附和。
夜叉沉默片刻,眼珠转了转。
“不行。若想让老子相信,除非……”
他将手中的火铳又举高了几分。
“你把作坊给老子看看。”
“若亲眼看见作坊还在,老子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