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里的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钻。
头顶泛黄的白炽灯接触不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东双手捧着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往前送了送。
沈飞没急着接。
他靠在劳斯莱斯冰冷的车门上。
深邃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在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扫了一圈。
“办事挺麻利。”
沈飞终于抬起手,抽走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陈东赶紧搓了搓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那是自然,拿了沈总的钱,我陈东手下的几十号弟兄连轴转了三天三夜。”
“这老狐狸藏得深啊。”
陈东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凑近半步。
“表面上跟大鹅共存亡,背地里早就把自家底裤卖了个干净。”
沈飞没接茬。
他单手撕开信封的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沓高清照片。
几页揉得皱巴巴的A4复印纸。
还有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沈飞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借着惨白的车库灯光,照片上的画面清晰可见。
那是京郊一家极其隐蔽的高级私人茶楼。
包间半开的雕花木门里。
大鹅影视的副总孙重怀,正端着一杯茶,笑成了一朵菊花。
坐在他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高定灰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正是奇异石视频的cEo,龚宇。
“照片是前天半夜拍的。”
陈东在一旁适时地充当起了解说员。
“这俩人精得很,车都停在两公里外的商场,换了三次套牌车才进的茶楼。”
“要不是我手底下的兄弟假扮成代驾,还真摸不到这个老巢。”
沈飞轻笑一声,手指往下一拨,露出第二张照片。
是孙重怀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龚宇的抓拍。
“这里面装的,就是《重启》的剧本大纲?”
沈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错。”陈东用力点了点头,“不仅是大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那些A4纸上。
“沈总,您看这些银行流水。”
“这是孙重怀老婆名下的一个海外皮包公司。”
“就在这张照片拍完的第二天早上,奇异石那边通过六个海外空壳账户,给他洗了八百万美金过去。”
“名义上写的是,海外版权咨询费。”
陈东越说越兴奋,眼睛里冒着精光。
“这可是实打实的商业受贿和职务侵占!”
“足够这老东西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沈飞翻阅着那几张流水账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八百万美金。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把大鹅影视的重点项目卖给了死对头。
这帮旧时代的残党,连吃相都难看得很。
“这个U盘里是什么?”
沈飞捏起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陈东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这可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硬货。”
“茶楼包间里没法带摄像机,我让我外甥装成修空调的,提前一天在出风口里塞了个微型窃听器。”
陈东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
“孙重怀和龚宇怎么商量搞垮大鹅的计划,怎么分账,全录下来了。”
“音质贼清晰,连他们喝茶砸吧嘴的声音都听得见。”
沈飞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在内娱。
明星们提起陈东,简直就像是提起了阴沟里的索命厉鬼。
都说他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
但在沈飞眼里。
陈东却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暗刀。
只要钱给到位,这把刀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前世在华尔街,沈飞就深知情报网的重要性。
重回大鹅,他第一时间就拿私人资金,把陈东的整个狗仔工作室包圆了。
“干得不错。”
沈飞把照片、流水和U盘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
随手夹在腋下。
他空出右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摸出一张烫金的黑色银行卡,两指夹着,递到陈东面前。
“密码是六个八。”
“里面有五百万,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喝点好酒。”
陈东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黑卡,像捧着一块绝世珍宝。
五百万!
他在圈子里扒人家的窗户缝,干一年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
这位爷出手,简直阔绰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谢沈总!谢谢沈总赏饭!”
陈东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以后我陈东这条命,就是大鹅的,就是您沈总的!”
“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绝不松口!”
沈飞转过身,拉开劳斯莱斯厚重的车门。
真皮座椅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单手搭在车门沿上,侧过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地下室的阴影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命自己留着,我只要你办事。”
沈飞理了理领带,声音压得很低。
“孙重怀这边的事结了,接下来,把你的狗鼻子伸长一点。”
陈东立刻收起笑脸,站得笔直。
“沈总您吩咐。”
“给我盯死奇异石,盯死龚宇。”
沈飞的语气里透着股赶尽杀绝的狠辣。
“他不是喜欢截胡咱们的大纲,拍什么狗屁《循环陷阱》吗?”
“去查那个剧组的帐,查张大本的税务,查他们导演的私生活。”
沈飞坐进车里,降下半截车窗。
车内冰冷的空调风吹得陈东打了个寒颤。
“只要有裂缝,就给我挖出一条深渊来。”
陈东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明白!保证把他底裤都扒出来!”
劳斯莱斯的V12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车灯瞬间点亮了幽暗的地库。
“回去睡个好觉吧陈东。”
沈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承重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明天早会,大鹅内部要刮骨疗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