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一声令下。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片场,瞬间像一台精密咬合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没有叽叽喳喳的粉丝探班。
没有占道惹人厌的豪华保姆车。
整个拍摄基地肃杀得像个准备冲锋的军营。
灯光、场务、摄影师,所有人跑动起来都是带着风的。
业内那些还在等着看大鹅笑话的老油条们,如果此时站在片场,绝对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剧组的画风,太硬核了。
除了男女主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配角清一色全是国家话剧院级别的大佛!
比如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那个脚下放着高压锅的灰衣大妈。
内娱着名老戏骨,刘丹。
平时那些顶流小鲜肉在她面前,连台词都接不住,直接被碾压成渣。
沈飞可是花了大价钱,硬生生把这些平时根本不接网剧的老艺术家,给请出山的。
不看流量。
只看演技。
“各部门注意,第一场一镜一次。”
场记板在镜头前“啪”地一声打响。
“Action!”
公交车车厢内,闷热且压抑。
赵小麦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坐在靠窗的位置。
按照剧情,这是她第一次在爆炸的死局中醒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剧本要求她表现出那种心脏骤停般的极度恐惧,然后向全车人求救。
可是。
当她转过头,对上后排那个灰衣大妈的眼神时。
赵小麦卡壳了。
刘丹老师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死寂、空洞,透着一股不顾一切拉全车人陪葬的疯狂。
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对视。
赵小麦就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连一句台词都憋不出来。
“咔!”
副导演举着大喇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女主怎么回事?词儿呢!”
“被后排吃啦?重来!”
赵小麦满脸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然而。
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到了那个对视的瞬间,赵小麦就如同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样,完全接不住戏骨的压迫感。
剧组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焦躁。
几个场务在底下小声嘀咕。
“完了,纯素人就是不行,沈总这次看走眼了。”
“是啊,跟这些神仙老戏骨搭戏,没点底子根本压不住场子。”
副导演急得直搓手,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沈飞。
完犊子了。
开机第一场戏就NG三次,这兆头太差了。
太子爷还不得当场发飙,把这小丫头骂个狗血淋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飞要雷霆大怒时。
他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骂人。
沈飞单手插兜,迈开长腿,径直走上了那辆闷热的公交车道具。
赵小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总……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发抖。
“我真的接不住刘老师的戏,我太差劲了。”
沈飞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走到赵小麦身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赵小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手。
“别躲。”
沈飞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盯着赵小麦的眼睛,目光深邃而锐利。
“你现在觉得害怕,是因为你在演戏。”
“你在想怎么做出恐惧的表情,怎么把台词念标准。”
沈飞指了指后排那个依然一言不发的老戏骨。
“别把她当成刘丹老师。”
“也别把这里当成片场。”
沈飞凑近半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赵小麦。
“想一想,如果三分钟后,这辆车真的会炸成碎片。”
“你的血肉会横飞。”
“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炸成一团焦炭。”
沈飞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一点点瓦解着赵小麦的理智。
“而那个拿高压锅的大妈,就是按爆炸弹的疯子。”
“你怕吗?”
赵小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沈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仿佛真的看到了死亡的逼近。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跳得快要炸裂。
“怕……”
她下意识地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怕就对了。”
沈飞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
“记住这种感觉,那是动物求生的本能。”
“现在,把这种本能释放出来,去求他们救你!”
沈飞转身走下公交车。
“各部门准备。”
“再来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响。
“Action!”
这一次,赵小麦没有演。
她猛地睁开眼睛。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她再次转头看向后排的灰衣大妈时。
那不再是对前辈的敬畏。
而是对一个疯子的极度恐惧!
“开门……司机叔叔!求求你开门!”
赵小麦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车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了音。
“有炸弹!真的有炸弹啊!”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会死的!”
她绝望地抓着车窗,像一个濒死的人在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感,硬生生穿透了监视器的屏幕。
刘丹坐在后排,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
这小丫头。
接住戏了!
老戏骨的压抑与纯素人的爆发。
在狭窄的车厢里轰然碰撞,产生了难以置信的戏剧化学反应!
整个片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股恐怖的张力死死钉在原地。
直到赵小麦按照剧本,在爆炸前的一秒绝望地闭上眼睛。
“咔!”
沈飞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眼底闪过一抹赞赏的光芒。
“这条,过。”
静。
剧组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刚才还在质疑赵小麦的场务,现在全都心服口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太神了。
沈总就上去点拨了两句,直接把一个素人的潜力全逼出来了!
这哪里是演戏,这简直就是真实发生的恐怖袭击啊!
片场角落里。
一个穿着洗发白夹克、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
一直坐在马扎上冷眼旁观。
他是内娱正剧圈的泰斗、传说中的鬼才大导——孔生。
本来是被大鹅花重金请来给这个网剧挂个名的。
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觉得这是在糟蹋他的招牌。
但此时此刻。
孔生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
手指一用力。
直接把刚点燃的半截烟头给掐断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爆射,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孔生大步流星地走到监视器前,一把抓住沈飞的手臂。
声音都在发颤。
“沈总,我孔生拍了一辈子戏。”
“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