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生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抓着监视器的边缘。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刚刚定格的画面，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射。
“沈总，这戏……太有味道了！”
孔生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刚才的傲慢和偏见荡然无存。
他本以为大鹅花五千万搞个网剧，就是资本拿来洗钱的过家家。
自己拿了高薪挂个名，混吃等死就完了。
但刚才沈飞那两句轻描淡写的点拨，直接把一部烂俗网剧的质感，拔高到了正统大银幕的级别！
“不过……”
孔生毕竟是个较真的老古董，性格古怪。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着屏幕边缘几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沈总，这画面虽然震撼，但细节上还经不起推敲啊。”
他像是个准备考校晚辈的严师，抛出了几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你看这公交车的座椅，刚才炸了一次，上面竟然连个烧焦的碳化纹理都没有。”
“还有后排那个戴耳机的群演，女主喊有炸弹的时候，他连个惊恐的微表情都做不出来。”
“这种悬疑剧，最怕细节崩盘。”
孔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业内泰斗的挑剔。
“这种粗制滥造的布景，糊弄一下网民还行，真要上台面，差得远咯。”
旁边几个副导演听了，都吓得直冒冷汗。
这孔生真是个老顽固！
居然敢当面挑大鹅太子爷的刺，这不是找死吗？
大家都以为沈飞要发飙。
没想到，沈飞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拖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孔导，眼光挺毒。”
沈飞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毫无反应的群演，语气平淡，却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极端恐怖时，大脑会产生零点五秒的宕机。”
“那个群演不是面瘫，而是我特意让他保持面无表情的。”
孔生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零点五秒的宕机？这在镜头里怎么表现得出来？”
“普通的摄像机确实拍不出来。”
沈飞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扔在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以我让技术部，引进了好莱坞最新的‘微表情捕捉技术’。”
“在后期渲染的时候，我会把这零点五秒的宕机，逐帧拉长，放大他瞳孔放大的瞬间。”
沈飞看着孔生逐渐瞪大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至于你说的座椅碳化纹理。”
“我用的不是普通的道具车，这辆车的外壳，涂了特殊的温感材料。”
“只要室内温度升高两度，材质表面就会自动显现出被烈火灼烧的皲裂感。”
“这叫物理特效，比后期p上去的真实一百倍。”
安静。
监视器前死一般的安静。
几个副导演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特么是拍网剧？
这简直是在搞什么高科技科研项目啊！
孔生更是彻底傻眼了。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深深的狂热。
降维打击。
这绝对是技术和理念上的降维打击！
他拍了一辈子正剧，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细节和真实。
但在沈飞这套“好莱坞级别的工业化流水线”面前，他那些所谓的经验，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服了……”
孔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被晚辈打脸的恼怒，只有对真正内行人的五体投地。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大鹅高管为了讨好他，签下的千万级“挂名顾问”合同。
刺啦——
当着所有人的面，孔生直接把合同撕成了两半。
“孔导！您这是干什么！”副导演吓得尖叫起来。
孔生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固执的老头走到沈飞面前。
竟然微微弯下了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
“沈总，这挂名顾问，我不当了！”
孔生眼眶发红，声音掷地有声。
“这戏，我不收一分钱片酬，您让我当个执行导演就行！”
“我孔生什么都不要，只要您让我留在剧组，好好学学您这套真正的影视工业化流程！”
全场哗然。
一个国内正剧圈的泰斗级人物。
居然甘愿给一个年轻的总裁打白工，只为了“偷师学艺”？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内娱都要地震了！
沈飞看着面前这个固执可爱的小老头。
眼底的冷厉散去，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大鹅想要真正崛起，就需要孔生这种纯粹为了内容拼命的戏痴。
“好。”
沈飞站起身，伸出右手，刚准备拍拍孔生的肩膀。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档口。
“沈总！不好了！”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场务，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从化妆间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倒。
“慌什么？”沈飞眉头微皱，收回了手。
场务喘着粗气，指着化妆间的方向，急得快哭了。
“沈总，咱们的女二号……”
“她把化妆间砸了！现在正闹着要罢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