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大鹅总部大楼，十八层总裁办外。
柳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刻意穿了一件毫无曲线可言的黑色高领风衣。
长发盘起，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
这身打扮，活像个要去参加葬礼的寡妇。
其实，这都是她刻意为之的自我保护。
在内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太清楚那些所谓的“资本大佬”脑子里装的什么肮脏东西了。
打着谈合作的幌子，半夜把女演员叫到酒店房间。
或者在酒桌上借着酒劲动手动脚。
前几年，那个被大鹅连根拔起的华星传媒汪老板。
就曾经在饭局上，明目张胆地递给她一张房卡。
说只要一晚，就能给她一部S级电影的女主。
柳依依当场把酒泼在了他脸上。
代价就是，她被京圈和港圈联合封杀了整整三年。
今天，她来见沈飞，虽然是为了求个机会。
但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如果这个年轻的太子爷跟那些油腻的煤老板、暴发户一样，敢对她提半句非分之想。
她宁可彻底退圈，也绝对不会受这种屈辱！
“柳小姐，沈总在里面等您。”
赵琳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依依咬了咬牙，像是奔赴刑场一样，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很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沈飞并没有坐在那种象征权力的宽大老板椅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
正靠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沈飞连头都没抬。
“坐。”
他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柳依依愣了一下。
这和她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以前那些老板见她，哪个不是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恨不得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光？
沈飞这副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她准备了一肚子的防备和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局促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双腿紧紧并拢，双手不安地绞着风衣的带子。
“沈总……”
“你的风衣不热吗？”
沈飞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服上。
“还是说，你觉得大鹅总部的空调不够足？”
柳依依脸一红。
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语气有些生硬。
“不热，我习惯这么穿。”
沈飞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
“柳依依，收起你那套防贼的戒备心。”
他身体前倾，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像看穿了一切。
“我要是真对你有什么想法，昨天晚上在庆功宴上，你就走不出那个酒店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刺耳。
柳依依猛地摘下墨镜。
那双标志性的漂亮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被人戳穿心事的恼怒和难堪。
“既然沈总看不上我这副皮囊，那您今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她扬起下巴，强撑着最后一丝属于神仙姐姐的傲气。
“为了这几年，内娱被你糟蹋掉的那个神话。”
沈飞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最后的遮羞布。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这三年，你为了还债，接了五部戏。”
“两部三流古偶，三部不知所谓的都市言情。”
“豆瓣评分，最高的一部只有四点五分。”
沈飞每说一个字，柳依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她心里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那是他们封杀我！”柳依依咬着牙，声音发颤，“我没有好本子可以挑！”
“别拿封杀当借口。”
沈飞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没有好本子，你就可以敷衍观众了？”
“你看看你现在演戏的套路，只会冷脸、瞪眼、念台词！”
“你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仙气，早就被这些烂片磨成了做作的油腻感！”
沈飞的话，字字诛心。
毫不留情地把柳依依这些年积累的那些人设泡沫，戳得粉碎。
柳依依被骂得浑身发抖。
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
她以为沈飞叫她来，是看中了她的商业价值，或者是想趁机潜规则她。
谁知道，这个男人居然是来给她上表演课的！
而且骂得这么狠！这么毒！
换做以前，她早就摔门走人了。
但此时此刻。
看着沈飞那双毫无杂念、纯粹是在谈论业务的眼睛。
柳依依突然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委屈和释然，同时涌上心头。
在这个只看流量和资本的圈子里。
居然还有人，在乎她演得好不好？
居然还有人，会因为她糟蹋了演技而如此愤怒？
“我……”
柳依依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还有救吗？”
她看着沈飞，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绝望。
沈飞看着她眼底那丝重新燃起的不甘。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女人，骨子里那股清冷的傲气还在。
只是被这操蛋的资本圈给蒙尘了。
“有。”
沈飞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推到柳依依面前。
“看看这个。”
柳依依迟疑了一下。
伸手拆开绕线的封口，抽出里面散发着墨香的剧本。
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梦华记》。
“大女主剧？”
柳依依只是翻看了几页，眼睛就亮了。
这根本不是那种披着大女主皮、实际上还是靠男人拯救的烂俗玛丽苏！
这剧本里的女性角色，坚韧、独立、在底层泥沼中摸爬滚打，却依然能开出最绚烂的花！
而且，里面那股历经沧桑却依然清醒的女主设定。
简直就是为了现在的她量身定制的！
“这部剧，大鹅全资。”
沈飞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导演孔生，服化道全用最顶级的班底。”
“我不要你再演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沈飞透过烟雾看着她，眼神极具压迫感。
“我要你把这几年受的委屈、打压、还有心里的那股狠劲。”
“全给我揉进这个角色里！”
沈飞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剧本。
“把这部戏演活了，你就不再是什么被人拿捏的流量花瓶。”
“而是真正有资格站在内娱巅峰的女王。”
柳依依紧紧抱着那份剧本。
就像抱着一根在深渊中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沈飞，眼底的防备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冰消雪融。
这个年轻的太子爷。
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油腻煤老板、道貌岸然的投资人，完全不一样。
他不图她的色。
他只图她能为大鹅，打下一片江山！
“沈总。”
柳依依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明艳动人的笑容。
没有刻意端着的高冷，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伸手摘下脸上那副可笑的宽大墨镜，随手扔进垃圾桶。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柳依依站起身，对着沈飞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本子，我接了。”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久违的锐气和自信。
“片酬您说了算，哪怕是零片酬，我也要演！”
沈飞吐出一口烟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鹅不差你那点片酬。”
“去找杨谧签合同吧，她会安排你接下来的所有日程。”
柳依依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剧本，像重获新生一般，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总裁办。
赵琳拿着一份加急的文件，刚好跟柳依依擦肩而过。
看着柳依依脸上那神采飞扬的笑容。
赵琳忍不住砸了咂嘴。
“沈总，您这手段也太高了吧？”
赵琳走进办公室，把文件递给沈飞，眼神里满是敬佩。
“几句话，就把这朵内娱最难搞的高岭之花给收服了？”
“对付聪明人，就得用聪明人的办法。”
沈飞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拿过赵琳递来的文件。
“女星的盘子已经稳了。”
“《重启》的悬疑招牌也打响了。”
沈飞翻开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行业数据。
他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让赵琳感到心惊肉跳的庞大野心。
“但这还不够。”
沈飞把文件扔在桌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大鹅要想真正称霸蓝星的影视工业。”
“必须拿下一块能震撼全球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