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蓝像被钉在了地毯上。
那只还在往外呲火花的机械义眼,这会儿卡壳了。
直勾勾地盯着沈飞。
“造……造船厂?”
他结巴得连舌头都捋不直,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
“老大,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阿蓝指着天花板,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天琴星的造船厂,那都是军部直管的铁疙瘩!是国家的重资产!”
“就算咱们现在富得流油,那帮穿军装的老爷们能把这种命根子卖给私人?”
他急得直跳脚,机械腿踩得满地的星币哗啦啦响。
“那是掉脑袋的买卖啊老大!”
沈飞没搭腔。
他转过身,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阿蓝。
那种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冷厉,混着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火。
瞬间压得阿蓝喘不过气。
“在资本眼里,没有什么是非卖品。”
沈飞手指在裤缝边敲了两下,“笃笃”。
“只有价码不够。”
他走到桌前,随手抓起一把星币。
金属钱币在指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去查。”
沈飞把星币砸回钱堆里,“哗啦”一声。
“天琴星的军部高层,肯定有喜欢咱们大鹅那些剧的。”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老练的奸商笑。
“只要有软肋,就能被收买。”
一周后。
天琴星,第七区边缘。
一家废弃了上百年的老式造船厂。
厚重的金属大门布满红褐色的铁锈,狂风一吹,“嘎吱嘎吱”作响。
“砰。”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沈飞穿着黑风衣,大步走进去。
里头空旷得吓人。
几台巨大的组装机械臂像死去的骨架,生着锈,无力地垂在半空。
空气里全是霉味和机油氧化的馊味。
“咳咳……”
阿蓝捂着鼻子跟在后头,嫌弃地挥了挥手。
“老大,这地方也太破了。咱们花了一千万亿星币,加上十套《北凉》的绝版实体周边,就换了这么个垃圾场?”
他心疼得脸上的蓝皮都在抽搐。
“那些军部高官也太黑了吧!拿废弃的七号厂糊弄咱们!”
沈飞没理他。
他走到厂房中央。
抬起脚,在那层厚厚的灰尘上踩了踩。
地基很稳。
“破点没关系。”
沈飞抬起手腕。
那个坑坑洼洼的大鹅微型绿洲终端,幽幽亮起蓝光。
“只要骨架还在,这里的全自动冶炼设备,就比地球上最先进的工厂还要强一百倍。”
他按下终端上的传输键。
“滋啦。”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亮起。
一张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星舰结构图,瞬间填满了整个废弃厂房。
那是他从地球带过来的、“长安号”的设计图。
而且。
沈飞在图纸上,加上了从天琴星网络里黑来的跃迁引擎底层代码!
“这……这是什么型号的飞船?”
阿蓝看傻了眼。
他虽然是个底层的拾荒者,但也见过不少军部的战舰。
但这图纸上的东西。
没有天琴星人引以为傲的复杂外挂武器,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就是一个绝对光滑的。
水滴。
“这是能撕开这片星域的刀。”
沈飞看着那张图纸。
黑眸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归乡之火,终于不再掩饰。
他转身,盯着阿蓝。
“把咱们招募的那些底层机械师全叫过来。”
沈飞声音低沉,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霸绝。
“三个月。”
“我要这艘船,飞出天琴星的引力圈。”
疯了。
整个七号厂房,彻底陷入了疯魔。
沈飞把大鹅赚来的所有星币,流水一样砸了进去。
无数被高薪挖来的底层外星工程师,没日没夜地在流水线上拼命。
“三号组!引力波约束环的公差超了!重焊!”
“主引擎冷却管道堵了!快去通!”
电焊的蓝光日夜不息,机床的轰鸣声震碎了厂房的霉味。
这帮平时只知道打麻醉剂混日子的外星平民。
在沈飞那种“砸钱加压”的华夏式工地管理下。
爆发出了一种连他们自己都害怕的潜力。
三个月后。
“嗡——”
沉闷的低频震荡声,在七号厂房里回荡。
地下机库的大门缓缓拉开。
一艘长达百米。
表面绝对光滑。
像一面完美的镜子般,反射着周围所有光景的水滴状战舰。
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半空中。
它没有喷射口。
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纯粹的物理暴力美感。
“老大……”
阿蓝站在战舰底下,腿肚子直打转。
他伸手想去摸那冰冷的舰体,又吓得缩了回来。
“咱们……真造出来了?”
沈飞没穿外套。
黑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点黑灰。
他走过去。
伸手,温热的掌心贴在战舰冰冷、绝对光滑的外壳上。
心跳,在这一刻,慢慢和这艘钢铁巨兽的频率重合。
“成了。”
沈飞扯了下嘴角。
他低下头。
看着手腕上那块款式老旧、表蒙子都磕碎了的机械表。
那是离开地球前,杨谧硬塞给他的。
表针早就不走了,死死停在两年前的那个时间。
“杨谧,赵琳,老楚……”
沈飞拇指在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着我。”
他抬起头。
黑漆漆的眸子里,燃起一团足以燎原的火。
“大鹅的太子爷。”
“马上就回去收尾了。”
……
地球。
京城,大鹅总部。
十八楼的总裁办里,气压低得能结冰。
窗外,雷阵雨下得瓢泼一样,雨点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杨谧坐在以前沈飞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职业套装。
脸上的妆有点残,眼底挂着遮不住的青黑。
“砰!”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狠狠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杨谧气得浑身发抖。
死死盯着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王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谧咬着后槽牙,声音发着颤,强压着火气。
“沈总才失踪两年!”
她指着桌上那份文件,红着眼睛。
“你现在就拿着这份狗屁接管协议,要拆分大鹅星光和绿洲的底层控制权?!”
站在对面的,是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高定的西装,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
是国内几家新兴军工财阀的联合代表。
也是以前被沈飞压得连头都不敢抬的旧资本余孽。
“杨总,火气别这么大嘛。”
王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他拉开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两年了。”
他转着手里的佛珠,“沈飞在外太空跟那帮怪物同归于尽,上面早就定性为烈士了。”
“大鹅现在这么大的盘子,绿洲里捏着全国十几亿人的数据。”
王董身子前倾,眼神变得阴狠。
“你们几个女人,守不住的。”
他敲了敲那份接管协议。
“签了吧。”
王董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趁着现在还有点谈判的筹码,拿笔养老钱,安安稳稳地退下去。”
“要是等上面直接下行政指令强制接管。”
他冷哼一声。
“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