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欣儿的祖父是文阁大学士、天子近臣,在朝中能罩着我一些,恐怕我早就被云氏一党安下罪名、口诛笔伐了!”
沈溍握着酒杯,刚呷下一口,外头传来蒋欣的呵斥:“端盘子的伙计,怎么跑到后院烧柴火了?哪个管事叫你胡来的!难怪我瞅着你面生......”
谢流光与谢兰茵对视一眼,今日这不知是第几波儿了。
金星和伴影昨日受长公主之托,告诉谢兰茵一条密信:太子还留在汴梁,且叫人暗中盯上了沈家。
太子本是因着管小荧,才引起了他对沈家的注意。可那夜花灯集市上,长公主密见赵钰和谢兰茵,不可能天衣无缝。太子究竟为何留在汴梁迟迟不回宫,那不由得令人揣摩了。
这些鬼鬼祟祟的人,究竟是太子派来监视谢兰茵的,还是皇帝提防谢流光的,或是云氏一党派来抓沈溍把柄的,都有可能。
似乎不管造反,或是不造反,每个人都如同行走在钢丝上的蚂蚱。
谢流光暗沉的看向谢兰茵:“对了,兰儿,钰儿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谢兰茵自然明白谢流光的意思,她用筷子蘸了酒,在桌子上写下“离开汴梁,暂避风头”这八个字。
“老师说钰儿笨的要死,我再给他补,他也不是走仕途的料!听说大哥要去压制叛兵了,若是兵马不够,可以让钰儿先顶上,没准跟着大哥,能混个小千户当当。他总得想法养活子他妻儿,不能一辈子依赖我。”
“咳咳咳......”
谢流光看着桌上的字,又问:“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夫人肯放他?”
谢兰茵写下“公主派人,暗护母子。”
她的声音故意抬高:“钰儿从小就立志,如他父母那般,从军报国。他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机会从军,还挑什么时机?若真能抛头颅洒热血,那也算物尽其用了。”
“这是什么话?钰儿好歹也是你的养子。”
谢流光点了点头,抬袖一抹,桌子上被擦出一片水痕。
“钰儿之前在武院当过师傅,有些管理人的资历。我先升他个百夫长,历练历练他!若干得好,再升他做别的。如此,我也算对得起他的亡父亡母了。”
“我真替钰儿谢谢大哥了!咳......”谢兰茵佯装无奈的口吻,“钰儿没脑子,武院都不稀得要他。大哥此举,算是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谢兰茵压制住嗓子眼里的痒意。
谢流光叹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笨。妹妹费心了......”
沈溍:“......”
沈溍端着酒杯,看兄妹俩一唱一和,像看了一出大戏。
直至晌午,谢流光与谢兰茵,还有谢家俩兄弟才和沈溍告辞。
这一番密谋也只是初步盘算,赵钰还不成气候,沈溍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再得罪云氏,稳稳坐住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若有机会,就想法子往上爬,待来日准备就绪,号角吹响,万箭齐发。
...
谢流光去了沈家后,直奔定一院。他看了看刚出生的赵沉,对秦苒问候了几句,去拜访了赵钰的老师。
叶正清素来脾气古怪,又爱护短,谢流光做好了被拒的准备,谁料叶正清十分赞同赵钰从军。
“老身正有此意!钰儿学了半天兵法,得不到操练,也只是纸上谈兵。让他去跟谢将军历练,再好不过。”
叶正清叫谢流光先行,他与赵钰稍作整顿,再到林朔与谢流光回合。
谢流光让奶娘抱着安禾出府,塞上马车便走了。
安禾用小手掀开马车的窗帘,小泪人似的和谢兰茵告别。
“姑姑,安禾下次再来看你,你不要忘了安禾。呜呜呜......”
谢兰茵望着在她头顶杵立的小凤凰,心中不乏多了几许安慰。
赵沉一出生,安禾头顶的凤凰便不再盘着了。她为了让小凤凰展翅,可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和手段!
谢钊与谢汀背上行囊,骑上马,在沈家门口与谢兰茵告别。
谢兰茵偷着给兄弟二人包袱内塞了不少银票,谢流光这些年给养济院搭了不少钱,他们兄弟不比方乾锦家境殷实,此去汴梁任职,免不了拿钱打点,谢兰茵不希望两个侄儿在这上面蹩脚。她想叫谢家的儿郎放手去干,银钱她来想法子!
“姑姑,我和大哥安顿好了,给你来信,你有事就叫人快信一封送去云京。”谢汀依依不舍拉着谢兰茵。
“或者叫金星、伴影,去找我们。”谢钊看着四下无人,才开口道:“云京离着汴梁近,我和二弟快马半日,就能赶来。”
“姑姑别为姑父和四表妹操心了。”谢汀好声劝道:“人的秉性是天生的,四妹妹随姑父,蠢笨又没良心,不吃天大的亏,她不会改的!”
“二弟说得对。”谢钊附和道:“姑姑是操纵全局的人,你保重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若你有何差池,便什么都无望了......”
谢兰茵望着两个侄儿这般懂事,心中不乏感动。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你们不等方小世子一块儿了?”
“他那心早长在二表妹身上了!”谢汀嗤笑道:“长这么大,我都没见他撒过几次谎,这几天为了当二表妹的尾巴,他厚颜无耻到谎话连篇!甚至连他胸口闷,叫二妹妹给他针灸的法子都使上了!”
“皇权在方世子眼里,都比不过七月表妹了。”谢钊牵着不安分的马儿,低声道:“姑姑,其实方乾锦任职的日子早到了,却还找理由推着,看来二妹妹不给他句准话,他断不会塌心去任职。”
谢兰茵缄默了瞬,“依七月的秉性,不与她夫君和离,她怎么可能生旁的心思。”
“那姑姑,要快些帮助七月表妹脱离苦海了。”
两兄弟与谢兰茵闲谈两句后,骑马朝着云京的方向去了。
谢兰茵边朝府内走,边思索着。
她都明着拒绝沈溍了,为何各项技能还不恢复?
包括那百分之十几的血量......
莫说干大事,她多说几句话都咳嗽!
莫非,后头还有桃花债?
谢兰茵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巷子,安静的吓人。
也不知怎么了,她总感觉今日要有什么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