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看完西北的来信,细细凝视起眼前的“证物”。
一方帕子用丝线绣着金茶花,是赵钰与秦苒定亲后,秦苒绣给他的信物,不论赵钰走到哪儿都带着。谢兰茵也曾亲眼见到过赵钰用来擦汗。
以及那身带血的衣衫,也确是赵钰走前穿着的。
还有“千户”的金符,是谢流光亲自给赵钰授封的。
信上是淮王的亲笔来信,说赵钰在去西北的行途中被刺客暗杀,死在戈壁。等淮王的人发现时,赵钰已尸骨无存,只剩这身血衣和一方手帕以及金符。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可是......
谢兰茵分明看到万民状上赵钰的名字还亮着!
且那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比从前更加辉煌、耀眼!
赵钰的名字后面还增加了无数的人名,密密麻麻的,小到谢兰茵看不清,多到幽密恐惧。
“苒苒,你莫急。”
谢兰茵很快猜中了这其中的蹊跷,她将声音压得极低,“钰儿还活着。”
“淮王本欲让梅淳做义子,钰儿却将梅淳杀了,淮王若真任由钰儿死在戈壁,岂能这么好心,将钰儿的遗物寄回给咱们?”
“淮王愈是想证明钰儿死了,便愈代表钰儿安然无恙。”
“没准儿,钰儿此时就在淮王府!”
秦苒一怔,控住眼泪,反握住谢兰茵的手。
“母亲所言可是真的?万一是淮王下的手……”
“母亲在黑风岭听到的消息,错不了。”谢兰茵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一记笃定的眼神,“淮王小时候被承元帝害过,警觉性极强。钰儿一进戈壁,淮王应当便知晓了!长公主与淮王这对姐弟,感情一向要好,先太子也与淮王并无过节,长公主认下钰儿的事,淮王不会不知道。他看在长公主的面上,也不可能对钰儿下手。”
“那淮王此举为何啊?”秦苒用帕子拭了拭泪,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问:“莫非是夫君的身世走漏了风声,淮王在保护他?”
“苒苒,你常常聪明的让母亲觉得,是钰儿高攀了你。”
谢兰茵含笑着解释:“先帝给淮王留了十几万的兵马,饶州才是淮王的封地,淮王手里握着这些兵马,不好好待在鱼米之乡颐养天年,却自请去边关守西北,为的无非是寻得契机,报当年之仇!长公主当年救走了钰儿,钰儿的出现是淮王始料未及的,钰儿主动找上西北——母亲若无猜错,淮王留下钰儿,定是想联合钰儿讨伐承元帝。”
屋外倏然传来脚步声,婢女上前叩门。
“钰夫人,大公子的夫人临盆了,来给您……”
秦苒迅速流下刚收起的泪水,甩着帕子哭泣。
“母亲!赵钰走了,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钰儿,我可怜的钰儿......”谢兰茵也装模做样的嚎了两嗓子。
“叫门房把钰儿的死讯告知街坊邻居,还有钰儿昔日的挚友——等会儿我亲自下帖子!”
谢兰茵把淮王来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婢女听完先是震惊了片刻,随即也流下两滴伤心的泪水。
“钰少奶奶和夫人别难过,钰公子在天上定也不希望您二位为他伤了身心。沉哥儿还小,亦离不开母亲和祖母......”
婢女隔着一道门劝慰了两句,俯了俯身子离去。
站在院中的沈添望咬了咬牙,亦是拂袖离去。
“母亲,咱们这么做,恐扫了旺哥儿的兴。”秦苒抹了抹眼角,担忧道:“他刚做父亲,正是开心得意,现下恐怕连满月酒都办不得了!”
“你小瞧他了,他父亲刚被休,他哪有脸大张旗鼓办喜事?这是听闻我回来,想以孩子为筹码,管我要一笔钱财。”
谢兰茵面上漠然,“他在算计我的那一刻,便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往后他的死活也与我无关了。”
沈添望回到望云轩,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
陈喆见他憋闷,抱着刚吃饱的孩子,关切的问:“你都说没钱给孩子请奶娘,母亲还不肯贴补咱们?”
“我压根儿连母亲的面都没见着!”
沈添望发完火,见到陈喆面色不好,他想起陈喆月子里最忌讳情绪低落,又立即坐到炕沿上,低声开口解释:“钰哥没了。”
陈喆吓了一跳,立即将孩子抱紧。
“怎么回事......”
沈添望将隔着门板听到的低声复述一遍,陈喆的唇角想压都压不上。
“我说什么来着?吉祥女,扫把儿——他赵钰父母双亡,命都漏风,生个带把儿的,把余下的福报全克没了!”
“哪像咱们,生了个大宝贝闺女?闺女比预计晚出生了半个多月,就是为得跟那扫把小子隔开日子。就算你考不了科举,明个儿做买卖也能发大财。”
“是不是呀,瑞程?”
陈喆逗弄着怀中的女婴,笑得合不拢嘴。
沈添望也跟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齿,与陈喆一同扎着脑袋看孩子,“瑞瑞的出生,是府上唯一的喜事了。”
“不过死者为大,咱们还是莫在这个时候出风头了。”
“就你懂?”陈喆嗔了他一嘴,“咱们女儿长得这样好看,才不会去抢死人的风头——呸,晦气!不提那个薄命的东西。”
沈添望揽着陈喆的肩膀,将脸贴着陈喆,“夫人莫怕,就算父亲落了官,母亲不补给咱们,我也断不会叫你和瑞瑞吃苦。”
陈喆哼了声,“你还提那个偏心的妇人作甚?她偏心赵钰,赵钰死了。她偏心二妹妹,二妹妹和离了。得亏没偏心咱们!你等着吧,五弟弟跟了她,也落不得好下场!这个家还得靠你这个嫡长子撑着,等她老了,有求咱们的时候!”
“夫人说得是。”沈添望脸上的阴霾消失,正色道:“明日我去问问码头要不要人,总卖你的首饰也不是回事。”
“你那手可不是用来扛包袱的。”陈喆责怪的瞪了眼沈添望,“这个月你就安心在家伺候我和闺女,等出了月子,我回家朝父亲借些银子来!咱们夫妻俩做个小本生意,我招呼客人,你就当帐房先生,咱们珠联合璧,买卖还不越做越大?”
“母亲休了父亲,指定是要离家的。母亲自个儿都没家,断不可能带着秦苒他们孤儿寡母!咱们找个机会把她们母子赶出去,把院子租给别人,也是一笔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