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没有贸然靠近。他在街对面找了一棵梧桐树,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悠悠地吸着,目光从烟雾后面打量那栋公寓大楼。
他看了大约一刻钟,摸清了进出的人流规律:早上出门的多,回来的少。进门的以仆人买菜回来为主,主人一般要到傍晚才回。保镖每隔半小时会沿着围墙走一圈,两个人一组,步伐散漫,嘴里叼着烟,看起来是那种混日子的老油条。
“嗯?居然这么严。”
张军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面前慢慢散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以我的身份,或许可以直接进去。我有辉宏服装厂的工作证。如果我说是来找朋友,或者说是来看房子的,门房或许会放我进去,只需要登记一下就可以了,但是……”
“进去之后,我就不能在这个地方,利用狙击枪击杀佐藤健一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这栋公寓大楼是正经住宅楼,有门房,有保镖,有住户。我进去的时候,他们看了我的证件,记了我的名字。一旦我在里面开枪,事后调查,第一个被查到的就是我,到时候会留下一堆线索。我的脸,我的名字,我的证件,全部都会引人怀疑。到那时候,特高课和76号肯定会把我抓起来,进行调查,哪怕孙老板想要保我,都没有办法。”
他把烟头摁灭在树干上,又用脚碾了碾,像是在碾一只虫子。
“所以,这个公寓大楼,只能用来观察,不能用来动手。”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目光从六楼一层层往下扫。
“可要是不动手,那我上来干什么?就为了看?看完之后,再跑下去,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开枪?那时间上来得及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还是要在公寓大楼里面进行狙杀,而且我要偷偷混进去,不能让人看到我真实容貌,不能登记我的名字。”
“那看来,只要翻墙进去了。”
想到这,张军迈开步子,沿着公寓大楼外面的街道,慢慢绕了一圈。
公寓大楼的南侧和西侧各有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但也不窄,能容一辆黄包车通过。巷子两边的墙都是公寓的外墙,灰扑扑的水泥面上留着水渍和青苔,墙根处堆着些破箱子烂木板,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张军走到公寓大楼的东侧,这里是正门所在,人最多,他看了一眼就绕开了。他转到南侧,南侧是一条更僻静的巷子,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打弹珠,见张军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张军继续走,走到西侧。西侧是一条稍宽的巷子,巷口有一家小烟纸店,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绍兴戏。
“围墙高度四米,墙上要玻璃碎片,普通人很难翻越过去,对我来说,倒是没什么问题,时不时会有巡逻的人,但都是普通保安护卫,避开他们很容易。”
张军转了一圈,迅速得出了结论,那就直接翻墙进去公寓,但在此之前,必须化妆。
于是乎,张军来到了一条巷子茅房之中,过了十分钟后,当他再次出来,换上了一声文士长衫,戴着帽子,以及一双金丝眼镜。嘴角多了一颗黑痣,络腮胡,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好了,现在没人可以认出我了,开始行动。”想到这,张军立刻朝着公寓南侧方向走去,刚靠近,就看到巷子里有两个保镖正一边巡逻,一边抽烟。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两人肩并肩走着,脚步拖沓,嘴里骂骂咧咧地聊着什么。
“……昨晚上那场牌,手气背到家了,连输八圈,一个月的饷全搭进去了。”
“你他娘的活该,谁让你贪心,明明听牌了还想着杠上开花……”
“你懂个屁,杠上开花翻三番……”
两人说着,从张军身边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军脚步不停,从他们身边走过,左拐,进入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夹在公寓大楼和旁边一栋小楼之间,宽度不到两米,光线昏暗,地上湿漉漉的,墙角长着厚厚的苔藓。巷子尽头是一堵死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张军走到巷子深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圈。
没人。
他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条绳子,细而坚韧,深灰色,不反光。绳子的一端系着一个三爪钢钩,钩尖锋利,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围墙。公寓大楼的围墙有四米来高,墙头砌着碎玻璃,玻璃茬子参差不齐,像一排咬紧的牙齿。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又扫了一眼墙头的位置,然后右手抓着绳子,手腕一抖,钢爪“嗖”地飞了出去,在墙头上“咔”地一声扣住了砖缝。
张军双手抓住绳子,脚蹬墙面,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往上窜。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绳子在他手里像一条听话的蛇,一收一放之间,他已经攀到了墙头下方。
他微微探出头,朝围墙里面看了一眼。
围墙里面是一片草丛,草长得有半人高,绿油油的,显然很久没有人修剪。草丛后面种着几棵梧桐树,树冠茂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再往远处看,大约两百米开外,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副秋千架,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一个妇人站在后面推她,秋千荡起来的时候,小女孩的笑声清脆地传过来,像一串小铃铛。
张军的目光在妇人身上停了一瞬。妇人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小女孩身上,根本没有往围墙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双手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过围墙,在半空中缩身收腿,落地时就地一滚,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草丛里。
同时,他在空中时候心念一动,带着钢爪的绳子凭空消失,进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草丛很密,草叶蹭着他的脸和手,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他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目光穿过草叶的缝隙,再次看向秋千那边。
小女孩坐在秋千上,被推得高高的,裙子在风里鼓起来,像一朵花。她的眼睛朝这边扫了一眼,但没有停留,很快又转回去,冲着推她的妇人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