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哥,我看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经常发呆。在想什么呢?”
张军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天他确实一直在为北条修一的事犯愁,有时候在王保国面前也会走神,心不在焉,筷子夹菜夹半天,或者说着说着话突然沉默。
王保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多,自然看出了异常。
“没什么。”张军把虾壳放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就是在想服装设计的事。孙老板最近打算进军欧美市场,对于西方人喜欢的服装款式,我还没研究过。最近在想这些。”
他撒谎撒得自然,语气平缓,表情松弛,像真的一样。
“哦,原来如此。”王保国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消了,“军哥,你也不要太犯愁了。设计这种东西,灵感来了就有了,急也急不来。”
他举起酒杯,笑着道:“嗯,放心吧,今晚上不谈工作,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张军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军哥,快吃鱼肉。”王保国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指着桌上那盘油焖虾,“还剩这么多,今晚上不吃完,不准回家。”
“那必须吃完喝完。”
张军笑着应道,夹了一只虾,剥了壳塞进嘴里。
两人继续吃喝!
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一个小时。
桌上的四个菜盘子里只剩了些汤汁和碎末,红烧肉空了,油焖虾只剩几个孤零零的虾头,花生米还有小半碟。酒瓶也见了底,张军的脸微微泛红,王保国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不行了不行了,真吃不下了。”张军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长出一口气。
“嘿嘿,军哥,今晚上吃得痛快。”王保国也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客厅旁边那张老式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又尖又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王保国一愣,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话机,又转回来看了看张军。
“军哥,你吃着,我去接个电话,马上过来。”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擦了一声,朝电话机走去。
张军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一颗花生米,笑着打趣道:“嘿嘿,是不是哪家小妹妹找你了?”
王保国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军哥,你又打趣我。”
他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背对着张军,把听筒贴到耳朵上。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用手捂着嘴在说话。
“请问是张哥吗?”
王保国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呼吸停顿了半拍,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后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认得这句话,这是组织内部的紧急联络暗号,意思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需要立刻接头联系。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却稳得很。
“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我不是什么张哥。”
电话那头的女人顿了顿,随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啊?打错了?不,不好意思。”
“没关系。”
王保国说完这两个字,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轻轻搁回座机上。他的手很稳,放得很轻,电话机只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嗒声。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无奈的笑。
“谁啊?”张军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颗花生米,随口问了一句。
“没谁,就打错电话了。”王保国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知道哪家的号码,拨错了,一接起来就问是不是张哥。我说她打错了,她就挂了。”
他笑着走过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里面已经空了。
“军哥,来,我们继续喝酒吃菜。”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连串的心声。涌入了张军脑海之中。
【到底出什么事了呢?居然打了紧急联系电话,还要碰面联系,肯定是有非常紧急的任务了!】
【可现在军哥还在喝酒,我贸然离开。难免会起疑,还是要想个借口才行!】
他抬起头来,看着张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他伸手去够那碟花生米,抓了两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军哥,这花生米还剩点,咱把它清了吧?”
张军靠在椅背上,手里那颗花生米终于丢进了嘴里。他嚼了两下,目光在王保国脸上停了一瞬。
很显然,他刚刚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心声,不由惊讶诧异。地下党出什么事了?让保国紧急见面联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花生米咽下去,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他拍了拍肚子,做出一副吃撑了的模样。
“不喝了不喝了,已经撑不下去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这个肚子,再吃一口都塞不进去了。”
王保国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大喜。
【嘿嘿,还是军哥懂我,都不用找理由了。】
他脸上立马堆出笑来,把手里那两颗花生米放回碟子里,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嗯,其实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军哥,要不今晚上就在我家睡吧?反正我那床也够大,咱俩挤挤。”
张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两只胳膊往上举,肩膀骨节咔地响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恋床。在你这里根本睡不着。”
他把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指了指桌上那些盘子和碗筷。
“而且我现在有些灵感了,想要回家立马设计服装。桌上这些,就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王保国赶紧接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些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军哥,既然你有灵感了那就赶快回去……可别耽误了!”
他说着,已经走到门边,把张军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张军接过外套,往身上一披。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
“嗯,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他拉开门,往外走了一步。
“军哥,我送你。”王保国跟在后面。
“不用,我坐黄包车!”
张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梯。他的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弄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