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张军愣了一下。
【恭喜宿主亲手杀死小鬼子内务省治安巡查官北条修一。】
【任务完成,你将会获得“人皮面具”一张。】
【介绍:人皮面具戴上之后,宿主的样貌、身材、声音都会跟着变成任何人。维持时间,两个小时。一次性消耗品。】
随着话音落下,张军先是一怔,然后整张脸慢慢舒展开来。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欣喜,把刚才的愧疚和沉重一下子冲散了大半。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有了光。
“人皮面具,总算获得这份奖励了。”
他喃喃了一声,心念一动。
掌心里微微一沉,一样东西凭空浮现了出来。薄薄的一片,软软的,像一块皮子被抽去了所有厚度,只留下一层膜。颜色是极浅的肉色,在黑暗中几乎透明,边缘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什么东西褪下来的一层壳。
张军把它托在手心里,凑到窗帘缝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下面,仔细打量。
面具像人皮做的。
那种触感,温温的,有点涩,又有点滑,摸上去不像布,不像纸,更不像塑料。像是刚从什么人脸上揭下来的一层皮,还带着一点体温似的。
可摸着……却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整张面具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平平整整的一片,像一块裁好了形状的皮子,等着谁去往上面画一张脸。
看起来虽然普普通通,可张军知道,系统提供的奖励,必须是精品。
“带上它之后……我就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了?”
他喃喃嘀咕着,把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头捏着边缘,轻轻扯了扯,那东西竟然像活的一样,弹性极好,扯开又缩回去,不留一点痕迹。
他很想带着尝试一下。
变成李平安?变成冈本一木?变成李群?变成南野次郎?甚至变成一个随便什么路人的模样?走在大街上,谁都认不出来。
那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头发热。
然而。
张军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人皮面具是一次性消耗品,只能戴一次。他当然舍不得浪费了。要使用,也要到了关键时刻使用。哪怕搞暗杀,也不能随便使用。最好是收集军事情报,可以影响战场局势的时候,再使用。
说不定可以拯救成千上万抗日战士的性命!
他把面具轻轻托在掌心,看着它,像是看着一件极贵重的东西。
“一次性的……”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还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变成某个人的模样,混进某个地方,窃取一份情报,传递一个消息,然后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撤离。
超了时间,面具失效,恢复原样。如果正在敌人窝里,那就完了。
可就算有这些限制,张军心里也很满足了。
“有总比没有强。”
他把面具收好,心念一动,那东西就凭空消失了,收进了系统空间。以后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现在放在身上反而危险,万一被什么人看见,解释都解释不清。
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火车站的方向。
那边的火光已经渐渐暗下去了,枪声也几乎听不到了。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痕迹都冲刷干净。
张军收敛了心神。
他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往肩上一搭,朝着屋子里那间小小的浴室走去。
“先洗个澡。”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慢慢漫开,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今晚那些枪声、那些火光、那些倒在雨里的身影。
水声哗哗地响着。
…………
凌晨十二点!
大雨渐渐停了下来,变成了毛毛细雨。雨丝细得像牛毛,落在瓦檐上、路面上、树叶上,无声无息的,只把整座城市泡得湿漉漉的。
法租界!
霞飞路旁边的一条僻静小街上,有一栋两层的小洋楼,门口挂着一块“恒昌贸易行”的木牌子。牌子做得规规矩矩,字也写得端正,看着就是个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商号。
可这只是外面。
楼上的窗户全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一丝光都透不出去。楼下的大门紧闭,门口那盏路灯被一棵梧桐树遮住了大半,门前永远是一片暗影。
这里,就是军统上海站的秘密办公点。
三楼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关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光只照在桌面上那一小片地方。桌面上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记号,旁边放着一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王诗龙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连领口那颗都没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脚步很急,从桌子这头走到窗户那头,五六步,转身,再走回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砸。
他走到窗户口,伸手把窗帘拨开一道细缝,朝外看了一眼。
火车站方向,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火光,没有信号弹,连路灯的昏黄光晕都看不见一点。那边像是一块被谁用黑布蒙住的地方,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和细细的雨丝。
王诗龙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捏着窗帘边沿,捏得发白。
“不会有事的……不会。”
他松开窗帘,转过身来,像是在对屋子里的什么东西说话。可屋子里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
“李平安他们只是掩护任务,不会死的。”
他走回桌子旁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看着那张地图。火车站被他用红铅笔圈了一个大圈,圈里画了密密麻麻的箭头,表示敌人的布防。
“北条修一这个杂碎,必须死!”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像是一拳砸在了什么东西上。他直起身来,又朝着窗户走去。
“孤狼,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他站在窗前,隔着窗帘,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看。那双眼睛里全是焦虑,眼底的血丝比地图上的红线还显眼,他从下午到现在,就这么来回走,来回看,来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