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们。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视线在林栀身上极快地掠过一下,又移开。
他点了下头,转身想走:“刘总,我打包。”
“打包什么,坐下一块吃。”
刘晏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拍了两下,说:“坐这儿吧,难得碰上,聊聊。”
周远推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两秒,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刘晏身边坐下来。
他跟林栀中间隔着半张桌子,一眼也没敢多看她。
老板娘端了面过来,刘晏拿过筷子,递了一双给周远。
周远接过来,说了声谢,低头拌面。
林栀全程没抬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筷子夹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刘晏没察觉出气氛不对,给周远倒了杯茶,随口问:“你怎么也回安城了?流城那边忙不忙?”
“还行,我回来看看。”
周远端起茶喝了一口:“偶尔忙不过来,案子多。”
刘晏笑了笑:“你那性子,再忙也扛得住,听说你又升了?”
“没有,还那样。”
“你少谦虚。”
周远没接话,隔了一会儿问:“刘旸最近怎么样?”
“他挺好,”刘晏往林栀碗里夹了一块牛肉,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考完试调了职,现在在南城那边分局里带组,忙,但比以前稳当多了。”
周远“嗯”了一声,说了句那挺好,没再多问。
林栀一句话也没说,她埋头吃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
碗里那几片牛肉没动,刘晏顺手又剥了一瓣蒜递过去,林栀没接,就那么搁着。
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一口大气不敢出。
她不知道周远会怎么想,她只知道这碗面好像怎么吃都吃不完,吃得她胃疼。
周远坐在她斜对面,目光在她和那瓣蒜之间停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看见刘晏把牛肉夹到她碗里,看见她把蒜推回去,看见她低头吃面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脖子,头发剪短了,烫了卷,比从前松快。
他没说话,碗里的面还剩大半,他慢慢搅着,心口有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往外冒,苦的,涩的,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他没抬头,也没让谁看出来。
他见过她跟刘旸在一起的样子,也见过她一个人撑着的样子,可他没见过她和刘晏坐在一起时这副自然的样子。
两个人坐在一起,像已经过了很久的日子。
面馆里另外几桌客人在聊天,老板娘在后厨忙活。
刘晏偶尔问林栀一句“够不够吃”,她点头,摇头,嗯一声,就是不抬头。
他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他也知道刘晏对她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在雪夜他没有松手,如果那几年他不只是远远站着,如果他能早一点……
可这些如果,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他没什么好抱怨的,他从来就没在局里,谈不上出局。
他只是没想到,亲眼看见的时候,会这么难受。
吃到后来,林栀放下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李姨……还好吗?”
周远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抬起头看她。
她没躲,眼神平平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这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挺好的,上个月还念叨你,想给你寄年货过去,但不知道你地址。”
“我回头去看看她。”
“她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
林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他本来想再多说两句,可他没说。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他妈生了病,住了半个月院,医院那边给了消息,检查结果不好。
他已经递了调职申请,准备年后调回安城,方便照顾,已经在办调回手续了,打算把最后这段日子守在她身边。
这些话他在心里压了很久,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不知道跟谁说。
他看着林栀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喝汤的刘晏,最后什么都没说。
面吃完了,刘晏起身去结账,周远先站了起来,说:“我来。”
“不用,我来。”
刘晏挡了一下,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
周远没再争,站在桌边,看了林栀一眼。
“我先走了,所里还有事。”
林栀“嗯”了一声,没抬头。
刘晏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行,回头有空再聚。”
周远跟刘晏笑了笑,转身出了门,外面天阴着,风从巷口灌进来。
他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没回头,往街那头走。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收回目光,把碗里那瓣没动的蒜拿起来,剥了皮,放进了嘴里。
刘晏在旁边说:“你不嫌辣?”
“还行。”
她没告诉他,她今天吃什么都尝不出味。
她站起来,拎起包,对刘晏笑笑:“我们走吧。”
周远的车停在街角,他没开走,静静地靠在椅背,透过车窗,看着面馆一前一后出来的身影。
林栀站在台阶那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刘晏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说了句什么,她低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他闭上眼,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攥紧了里面那包没拆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