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晏拉着她去看那套老院子。
院子在城西一条老巷子里,离平安巷旧址不远。
院子不大,木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推开来吱呀一声。
一进院,青石板铺地,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墙皮有点剥落,房檐下还留着旧住户挂过的铁钩。
角落里有口井,井沿磨得光滑。上方搭了个棚子,大概是用来挡灰的。
靠近院门有棵老石榴树,枝干歪歪斜斜的,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院墙不高,墙上爬了半墙的爬山虎,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房东开了门就站在一边抽烟,说房子不大,但位置好,闹中取静。
刘晏一边听一边往院里走,推开每扇门都看了看。
他一边看一边指给林栀看,说这边可以改个茶室或书房,那儿可以打通了做个大厨房,留一间给猫改成猫舍,墙角石榴树下还能放个烧烤架,夏天乘凉正好。
林栀站在天井中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那口井,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以前每天早上在那里淘米。
房东在院门口等着,弹了弹烟灰,等着两人回话。
刘晏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跟房东问了几句水电和产权的事,又蹲下来拍了拍墙根,说:“这房子不潮,小是小了点,但格局挺好,收拾一下能住。”
刘晏转过头问她觉得怎么样,她还在愣神,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她才回过神。
“这院子喜欢吗?你觉得怎么样?”
林栀抬眼扫了一圈院子,心里没什么想法,目光落到那棵石榴树上,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好不好。
风吹过来,干枯的爬山虎叶子从墙头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
“就‘嗯’?”
“挺好的。”
刘晏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累了。昨天没睡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逛了一上午,是该乏了。
他没再追问,拍了拍她肩:“走,先回去歇着,明天再说。”
他跟房东说了句再想想,就拉着她出来了。
临走的时候林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院子是不错,格局跟她平安巷那个差不多,同样的老砖墙,同样的门框,连院子里那几个石凳都让她想起以前周远坐着逗猫的样子。
她被刘晏牵着慢慢旅馆方向走,心不在焉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安城的街景跟几年前差不多,旧楼、老树、路边的杂货铺子。
回了旅馆,她脱了外套,盖着被子靠在床头,手机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翻到李姨的号码,停了一会儿,又退出来了。
她心里惦记着李姨。
中午在面馆,周远说到李姨的时候,明显藏着心事。
他平时话少,情绪都藏在动作里,他说“挺好的”的时候,嘴角抿了抿,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眼皮低下去了一点。
她跟周远认识太久了,从平安巷那阵子,他在院子里坐着逗猫、跟李姨说话、帮她修水管的时候,她总爱偷偷观察他的微表情。
他抿嘴的时候,就是有事不肯说。
她心里隐隐觉得,周远这次回安城,不是“看看”这么简单。
她不知道李姨到底怎么了,可她得找个时间去看看。
刘晏给她倒了杯热水搁在床头柜,自己坐在隔壁床上,靠在床头给小雪打电话。
小雪那边背景音挺吵,像是在逛街,一接起来就喊:“老狐狸,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在哪儿呢?我跟你姐在安城,明天出来一起玩吗?”
小雪愣了一下,声音立刻拔高了:“你俩在安城?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陪你姐回来扫墓,顺便看点东西。明天你有空就出来,咱们仨一块儿吃个饭。”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要是知道就跟你们一起了。”
“我们前天刚到,你姐临时决定的。”
小雪“哦”了一声,声音变得有点八卦:“你们俩,现在什么进展?”
刘晏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茬:“明天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正好我最近闲得发慌,你们住哪儿?在哪儿碰头?”
刘晏报了个地址,又嘱咐她别带太多东西,明天主要是逛逛。
小雪在那头应得爽快,说:“行,明天我早点到,我姐呢?”
“她在我旁边,靠床上歇着呢。”
“姐!”
小雪喊了一声,林栀从被子里探出头,应了一声:“哎。”
“你俩进展怎么样啊?”小雪的声音透着八卦的兴奋,“老狐狸没欺负你吧?”
刘晏咳了一声,把手机拿起来关了免提,放到耳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头小雪“切”了一声,说:“行行行,不问了,明天见了面再说。”
挂了电话,刘晏转过来,冲她笑了一下:“明天小雪过来,一起玩。”
林栀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看着天花板,心里还在想李姨的事。明天小雪来了,刘晏肯定又要安排一堆活动,她得找个空档,自己去周远家一趟。
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去了说什么,见了周远又说什么。
她跟周远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过,才更不知道怎么面对。
刘晏从窗边走过来,坐在床沿,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
“怎么了?还在想那院子?”
“没有。”
“那你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累了。”
“睡会儿吧,晚上带你吃好的。”
林栀点点头,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