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小雪就风风火火摸到了旅馆。
她大概六点多就到了,也没提前打电话,在楼下绕了两圈,确认是这家没错。
前台没人,她直接上了楼,找到房间号,抬手就敲。
敲门声又急又响,咚咚咚好几下。林栀和刘晏都还没醒,刘晏被吵醒,还以为是前台,顶着个鸡窝头,迷迷糊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小雪站在外面,背着个包,裹着围巾,鼻尖冻得通红。
她往里一看,姐姐还睡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
两张床,一间房,床头柜上放着两只水杯,刘晏的外套搭在床尾的椅子上。
刘晏站在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七八糟,脚上穿着拖鞋,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就不对劲了,眼睛眯起来,那点八卦藏都藏不住,目光在两张床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拖长了声音:
“哟~老狐狸,你这大早上,在我姐房里干嘛呢?”
刘晏反应过来了,有点尴尬,下意识往门口站了站,挡了挡她的视线,干咳了一声,声音还哑着:“别瞎想,你姐昨天不舒服,我过来问问她早上想吃什么。”
“嗯,”小雪抱着胳膊,表情写满了“你接着编”,“问吃的问了一晚上?”
“你这丫头……”
“行了行了,”小雪白了他一眼,把他往旁边一推,径直进了屋,坐到林栀床边,一边摇她一边说:“姐,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
刘晏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趁势抓了外套往门口溜:“我去那边洗漱,你们先聊。”
门关上之后,小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戳了戳姐姐的胳膊。
林栀被她一戳,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看见是她,哑着嗓子说了句:“你怎么来这么早。”
小雪把包往床上一扔:“我昨天一听你们在安城就坐不住了,姐,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他睡你屋?”
林栀坐起来,靠在床头,脑袋还有点沉。她压低声音问小雪:“我问你个事,你周远哥哥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小雪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一开口问的是周远。
“周远哥哥?”
“嗯,我昨天在面馆碰见他了,我问他李姨怎么样,他说李姨挺好,可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小雪想了想,说:“我最近没跟他联系太多,我就说我过完年要去流城那边了,他跟我说好好干,他要调回安城常驻了,自己申请的。”
“自己申请的?”
“嗯,他说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年后就回来。”
林栀没说话,低着头盯着被子。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远在流城待的好好的,而且刚升中队长没多久,赵青山也器重他,没什么理由突然往回调,除非家里有事。
她自从离婚之后,就很少给李姨打电话。
刚开始是怕李姨跟着替她揪心,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为她难过操心,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姨对她一直很好,以前住那个院子的时候,每逢年节都喊她过去吃饭,冬天炖羊肉,夏天做绿豆汤,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留一份。
她结婚那天李姨还特意包了个红包让周远捎过来,红纸上写着“栀栀,跟刘旸要好好的过日子”。
后来她离婚,净身出户,没跟任何人说,也没跟李姨说。
她跟小雪说:“我想去周远家看看李姨。”
“那去呗,我陪你。”
“不用。”
林栀摇了摇头:“你别跟着我,你帮我拖着刘晏就行,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去了。”
小雪看了她两秒,姐姐的表情很认真,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她眼神里那点八卦慢慢收起来了:“姐,你是怕老狐狸多想?”
“不是,我就是不想把这事弄得太复杂,你帮我拖着他,就一上午。”
小雪想了一会儿,说:“行,我帮你瞒着,反正今天老狐狸肯定得拉着咱们到处逛,我帮你把他引开。”
她看了姐姐两秒,又说了一句:“不过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嗯?”
“周远哥哥之前跟我说过,让我不要再给他发关于你的任何消息。”
小雪声音放低了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
小雪想了想措辞:“挺认真的,所以我就没再发了,你搬家的事、你跟老狐狸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再提过。”
林栀看着她,没说话。
“他可能是有点伤心,但我觉得,他要是真不想知道,也不会专门跟我说这句话。”
林栀低下头,手指捏着被角,隔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门外传来刘晏敲门的声音:“你俩好了没,我收拾完了,吃早饭去啊。”
小雪冲门口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林栀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跟小雪说:“你跟他先去吃,我说头疼,多躺一会儿。等我走了,你再告诉他我出去了。”
小雪站起来,背起包,比了个“oK”的手势,冲她眨了一下眼,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林栀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她站在镜子前面,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带着睡意,脸色不算太好。
她看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她知道周远为什么那样说。
他不是在躲她,他是在放她。
她太熟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