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恒蹙眉看向松香:“我走时,母亲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吐了血?”
松香跪在地上,神色惶然无措:“方才夫人突然犯了头痛,后来就吐了血,昏了过去。”
楚君儒坐在床边,伸手握住沈婉的手,她的手很凉,脉搏也微弱。
沈婉虽然偶尔头痛,却从未出现如此严重的情况。
“大夫呢?”
松香回禀道:“奴婢已经让人请了。”
正说着,府医背着医箱匆匆赶来:“拜见大人……”
楚君儒起身,打断他:“勿行这些虚礼了,快给夫人看看?”
“是。”
大夫坐下把脉,又拿出银针,给沈婉扎了几针,沈婉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大夫这才起身:“大人,夫人这是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气血逆转,并无大碍,喝几副养气安神的药即可恢复。”
听到大夫说沈婉无碍,楚君儒和楚景恒都松了口气。
大夫犹豫片刻,继续道:“大人,倒是二公子那边……”
“景淮怎么了?”
大夫抬眼觑了一眼,又迅速垂下头:“二公子他,他一夜高烧不退,恐怕会烧坏脑子。”
“什么?”楚景恒神色震惊,“二弟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
楚君儒脸色一白,颓然后退一步,怎么会,他虽然挨了板子,伤势却并不重。
竟因为这点伤,烧坏脑子?
他楚家的气运难道到头了?
楚景恒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父亲,您没事吧?”
楚君儒摆了摆手:“先去看看景淮。”
两人到了楚景淮的院子时,正听到屋中传来打砸声以及奴仆的惊呼声。
楚君儒眉心微皱,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楚景淮蜷缩在角落中,将手中的东西疯狂地往外砸,下人被砸得抱头鼠窜,无法靠近他一步。
他手中握着碎瓷片,掌心被划破,血珠滴滴答答地滑落。
“景淮!”
楚君儒瞳孔骤缩,向前一步。
此时,楚景淮突然抬起头,目光愣愣地看着他,楚君儒看着他脸上的异样神色,定在了原地。
楚景淮却突然暴起,将手中握着的碎瓷片狠狠砸了过来。
“父亲,小心!”
景恒上前挡住碎瓷片,拉着楚君儒后退。
他对着下人吼道:“你们都是死的,按住二公子!”
下人们被吓了一跳,一拥而上,将楚景淮按住。
楚君儒看着挣扎翻腾的二儿子,眼中闪过痛色。
楚景淮疯了!
下人将楚景淮按在床上,楚景淮喉咙发出嘶吼声,呼呼的喘着气,仿佛一头濒死的野兽。
楚君儒转头看向大夫,沉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前诊治!”
大夫浑身一颤,疾步上前,两针下去,楚景淮安静下来,昏睡了过去。
大夫擦了擦汗:“大人,二公子热邪久羁,痰浊锢闭清窍,元神受灼难复,心神已遭热邪所伤,以至于出现了疯癫症状。”
楚君儒急忙问道:“可还有治愈的可能?”
大夫顿了顿,摇了摇头:“以后病情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楚君儒脸色彻底白了。
楚景恒扶着父亲的手臂,安慰道:“父亲,您别急。天下良医众多,咱们广寻名医,总能治好二弟的。”
楚君儒一时没有说话,他看着床上那一摊烂泥似的人,简直与之前意气风发的二儿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逐渐狠厉,对大夫道:“你下去吧。”
大夫被他的眼神震慑,心猛地跳了跳,躬身退了下去。
楚君儒让下人都退出房间,楚景恒神色不解,但心中又隐隐有些猜测,他神色不安起来:“父亲。”
楚君儒摆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温柔地将楚景淮的乱发抚顺。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狠,楚家不能有一个疯了的女儿,更不能有一个疯掉的儿子。
“将知道此事的下人尽数处理掉。”
楚君儒的音量不高,语调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楚景恒浑身一僵。
他眼含震惊:“父亲,您,您要放弃二弟?”
楚君儒一时没有开口,半晌,才转过头,看向楚景恒:“你觉得,为父太狠了?”
他的目光太冷,楚景恒下意识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是能治好……”
“治好,又如何呢?”
楚君儒脸上的痛色已经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的冷静:“他惹出了太多的乱子,如今楚家商行与永昌侯府纠葛难断,忘川楼的四百二十万两也没有着落,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意外。”
他看着床上的楚景淮,声音发沉:“倒像是有人专门针对他,设下的圈套。”
楚景恒后背一僵,倏然抬头,声音隐隐发颤:“父亲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布局,害了二弟?”
楚君儒眸色阴沉:“此事环环相扣,未免太过凑巧。若真的有人背后算计,恐怕不仅是针对景淮,更是针对整个楚家。”
楚景恒心头一震:“那,儿子的事,是否也是有人故意设计?”
楚君儒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眼下尚不能断定,若是那人能顷刻倾覆魏王府,那楚家怕面对的,会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强敌。”
楚景恒心中畏惧:“父亲,那我们怎么办?”
楚君儒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安排人,即刻将景淮送到城外庄子上去,令人严加看管。”
楚景恒面露迟疑:“可母亲那边……”
“先不要告诉她,以免节外生枝。”楚君儒眸光阴沉,“另外,派人去祁州沈家一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沈家底气,敢玩弄我尚书府公子。”
楚景恒站起身:“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傍晚,天色暗沉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一辆灰黑色马车从楚家后门驶出,向着城外而去。
楚蘅妩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戴蓑笠站在街边,看着雨幕之中渐渐远去的马车,恍若八年前,她被送走的那一日。
她唇角勾起:“我真有些好奇,我的好二哥醒来,发现自己被舍弃了,会是什么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