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娘站在她身侧,轻声道:“姑娘,楚景淮已废了,楚家和陆家对商铺争议不断,他们日后都不能再正常营业,楚家日后要过些入不敷出的日子了。”
楚蘅妩笑了一声:“我的好父亲已经派人去沈家问责,你猜一猜外祖家可扛得住?”
虞娘一愣:“沈家会背叛姑娘?”
楚蘅妩神色冷淡:“倒也谈不上背叛,外祖疼爱是真,但沈家的利益却也不能全然不顾,沈家的宗族更不会坐视不理。”
她看着马车彻底消失不见,眼中眸色微暗:“沈家的情况不明,不能完全指望。”
说完,她顿了顿问道:“陆世子的腿治得如何了?”
虞娘说道:“温珏说,陆景的筋脉和骨头损伤多年,便是能够站起来,日后也很难恢复如初。”
楚蘅妩沉吟片刻:“让温珏告诉他,忘川楼之中有药,可以让他的腿恢复,但是他要将楚家那三条街的铺子交给忘川楼。”
虞娘神色有些疑惑:“姑娘要那几间铺子何用?”
楚蘅妩笑了一声:“楚家拿不出四百二十万两了,专营权不可能重新拍,如此不如由我们自己人来经营,那几间铺子,正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继续道:“温珏已经出师,便留在京都打理这些铺面,省得素素嫌他烦人,十天有八天躲在山上,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
虞娘闻言失笑:“姑娘,你这话让温珏听到,他怕是要大哭三天。”
楚蘅妩并不在意:“哭就哭吧,反正他不敢哭到我面前,眼不见心不烦。对了,让唐一再配一个掌柜过来,帮着他一起打点。”
如此一来温珏若是突然撂了挑子,京都铺面也不至于乱了套。
“阿妩。”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身着玄色男装的云昭公主从天香楼出来,她怀中还拥着一个天香楼带出来的女子。
那女子很高,脸上带着面纱,弯着腰小鸟依人地靠在云昭公主怀中。
云昭公主大大咧咧地揽着人出来,真有几分浪荡公子的模样。
楚蘅妩唇角勾起,走了过去。
云昭怀中那女子迅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低下了头。
云昭让那人先上了马车,才对着她招手:“怎么不在里面等?你这小身板站在雨里不怕生病?走了,回府。”
楚蘅妩微微一滞,她最近与云昭公主相处颇多,莫名觉得云昭公主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尤其方才说话的语气神态,很像一个人。
见她没有上去,云昭掀开车帘疑惑道:“阿妩,愣着干嘛?快上来。”
虞娘上前一步,扶着楚蘅妩上了马车。
车上,那女子的面纱已经摘了,露出了一张隽秀漂亮的面孔。
楚蘅妩微微一愣,这人虽然做女子装扮,但明显是个男子。
云昭看到楚蘅妩的神态,微微一笑:“阿妩,他漂亮吧,这可咱们京都第一美男子,曾经的探花郎,江月白。”
“殿下。”江月白神色窘迫,耳根发红,“莫要打趣小人了,小人如今,只是个罪奴。”
楚蘅妩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位十八岁考中探花的江月白?”
“正是他,”云昭公主撑着下巴,懒懒道,“合该他命不好,本是探花及第日,洞房花烛时,结果他那大伯父被查出私通外番,传递机密文书。江家满门被累,男丁尽数被发卖为奴。”
一朝功名尽消,十年寒窗苦读都白费了,定亲多年的未婚妻也转嫁他人。
云昭公主看着这倒霉蛋,摇了摇头:“我找了他两年,才知道他竟然被江家政敌卖进青楼做杂役了。”
江月白脸上带了几分无奈,昔日少年探花的意气风发已经被磋磨殆尽,却也没有沉沦颓丧,反而淬炼出了历尽劫难后的豁达。
他低低笑了一声:“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楚蘅妩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月白身上的装扮:“这天香楼杂役服,倒是特别。”
江月白闻言,脸色涨红,仓促出声解释:“不,不是……”
云昭却哈哈大笑:“阿妩,这是小白自己的情趣。”
“殿下!”江月白耳根红的要烧起来,“这是那齐天明交代的,是存心折辱我。”
江月白和齐天明本是同窗,没想到,江家败落后,急着踩他一脚的竟然是昔日好友。
云昭指着他道:“可本公主瞧着,你挺乐在其中,半点窘迫屈辱的样子都无。”
“他如此荒唐行事,故意折辱我,我怎么会让他如意?”
江月白直言道:“我若是因此感到羞辱,不就让他得逞了?”
云昭公主依靠在马车上,嗤笑一声:“如今你倒是想得开,你父母早亡,本来和大房也不亲厚,偏偏死守着规矩和江家共沉沦。”
“你若当时也如今日一般不要脸,答应了做本公主的驸马,入了皇家玉牒,自此便与江家无关了,何至于受这两年苦?”
江月白叹了口气:“少年无知啊,不知道尚主的好。”
云昭公主斜睨他一眼,“如今你知道了也晚了,本公主不要你了。”
江月白看着云昭,眼眸弯弯,眼神温柔,但脸上却做出夸张的受伤的神情,捂住胸口:“无情,太无情了。”
云昭公主毫无仪态地翻了个白眼:“滚,再演,你就走着去公主府吧。”
江月白立马闭了嘴。
阿妩目光落在江月白身上。
江月白的经历实在传奇,但一切运道都止步于他最得意之时。
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感受到在江月白身上某种奇异的气机流转。
这气机,似乎与沈婉身侧那光幕系出同源。
公主找了两年都找不到的人,却突然出现,时机蹊跷。
难道,那个系统,不止一个吗?
似乎察觉她的打量,江月白看了过去,微微笑了一下,神色坦然,看上去十分磊落。
他分明看到楚蘅妩眼中的怀疑,却没说什么。
可楚蘅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这人,极大可能是与沈婉一般的人,不可不防。
若这个世上,不止一个系统。
那这些系统,难道是在剿杀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