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的深秋,四九城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何雨柱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捏得发白。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何大清的笔迹。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那字在笑话他。
“柱子,爹走了。白姨说她愿意跟我过日子,我们去保定。你大了,照顾好雨水。等爹安顿好了再来接你们。”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这么一张破纸。
何雨柱把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站起身来时,腿有点发软。院子里的邻居已经围了一圈,像看猴戏似的盯着他。
贾张氏第一个开口,声音尖得能戳破天:“哎呦喂,何大清这是跟白寡妇跑啦?我就说嘛,那白寡妇三天两头往咱们院跑,哪是什么正经人!”她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没爹的孩子,以后可怎么过哟。柱子,你可得想想办法,别指望别人帮你。”
何雨柱没说话。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盯着院门口那两扇斑驳的木门。门开着,好像何大清只是出去买包烟,随时会回来。
但不会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后院走出来,步子很慢,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柱子啊,”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老太太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啊,什么事都得经着。你爹他……唉,不说了。你以后好好带着雨水,院里人不会不管你们的。”
这话说得漂亮,何雨柱心想。不会不管?怎么个管法?谁会管?
易中海从正屋踱出来,摆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平时管着院里大大小小的事,谁家吵架、谁家缺粮,他都要过问。此刻他走到何雨柱跟前,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早就算好了的。
“柱子,别难过。”易中海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温和,“你爹走了,一大爷还在。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一大爷不能看着你们兄妹饿肚子。”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易中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心里不舒服。
“知道了,一大爷。”他应付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屋里很暗。何雨水坐在床边,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那是他们全家唯一一张合影——何大清抱着小雨水,何雨柱站在旁边。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
“哥,”何雨水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何雨柱蹲下来,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何雨水才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她眼睛红红的,却忍着没哭出声。
“别怕,”何雨柱说,声音有点哑,“哥在呢。”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散白酒,是何大清喝剩下的。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冲出来。何雨柱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碗。两碗。三碗。
酒劲上来了,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变得模模糊糊。何雨柱躺在床上,盯着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灯泡旁边有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绕着灯泡转。
他想起后世的一切。那些高楼大厦、手机电脑、外卖快递,那些父母出事后亲戚们推来推去的嘴脸。两辈子的记忆搅在一起,像锅里翻腾的滚水。
何大清跑了。真他妈跑了。
何雨柱闭上眼睛,酒意涌上来,整个人沉进了一片黑暗里。
院子里的议论声还没停。
贾张氏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磕着瓜子,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们说,白寡妇那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上回来咱们院,穿得花花绿绿的,还冲何大清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刘海中站在院子中央,端着他的搪瓷茶缸,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他是院里的二大爷,一直想当一大爷。这会儿易中海出了头,他心里不痛快,便插嘴道:“贾嫂,人都走了,说这些有甚用?”他喝口茶,咂咂嘴,“要我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柱子兄妹安顿好。何家那点家底,可别让人给摸了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阎埠贵一眼。
阎埠贵是三大爷,素来以精打细算出名。他正站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听到这话立刻推门出来:“二大爷这话说的,谁还能惦记孩子那点东西?我是想着,何家还有没有存粮?柱子兄妹俩吃不了多少,要是没粮了,咱们院里是不是该合计合计帮衬一把?”
“帮衬?”贾张氏呸了一口瓜子壳,“三大爷,您家也不宽裕吧?上回借出去二两面,到现在还没还呢。”
阎埠贵脸一红,不说话了。
聋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踱到易中海身边。“中海啊,”她压低声音,“何大清这一走,柱子这孩子没爹管着,性子又直,你得好好照看着。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手艺也不赖,将来准有出息。”
易中海点点头,目光深沉:“老太太放心,我省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翘。
许大茂从外面回来,刚踏进院门就听说了何大清跑路的事。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他走到何家窗外,故意提高嗓门:“何大清跑了?傻柱以后可怎么办哟!没爹的孩子,在这院里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屋里没人应。
许大茂有些无趣,又提高声音:“哎,傻柱,你听见没?以后没爹了,别那么横了!”
依旧安静。
许大茂觉得不对,凑到窗户边往里看。何雨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潮红,满屋子酒气。何雨水坐在床边,抱着膝盖,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说了一句,大茂哥,你“看什么看?”何雨水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她虽然才九岁,但哥哥醉倒了,她知道不能让人看笑话。
许大茂讪讪地缩回头,嘟囔着走了:“这小丫头片子,跟傻柱一个德行。”
夜色渐渐深了。院子里的人陆续回了屋,门一扇扇关上,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灭掉。何家的窗户一直暗着,只有隔壁漏过来的一点微光,隐约能看见何雨水趴在床边睡着了。
何雨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仓库里,四周空荡荡的,地面是湿润的泥土。头顶没有灯,但整个空间都亮着柔和的光。他蹲下来摸了摸泥土,湿润松软,抓一把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他想往前走,身体却沉得很,像陷在泥潭里。耳边各种声音嘈杂着——有贾张氏的尖嗓门,有聋老太太的叹气,有易中海的假意关怀,还有何大清跑路前摔门的声音。
那声门响,特别清晰。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睛。
屋外传来鸡叫声,天蒙蒙亮了。光线从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何雨柱的头像被人捶过一样疼,嘴里又干又苦。他坐起身来,看到何雨水蜷缩在床角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他小心地拉过被子给妹妹盖上,然后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盯着一地的空酒瓶。
脑海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清清楚楚。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个灵魂,真真切切。
何雨柱抬起手,慢慢握成拳头。
这不是做梦。他确实来到了1951年,确实成了十六岁的何雨柱,何大清确实跑了。
但不一样的是,他脑子里多了几十年后的人生阅历,还有——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感应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空间,昨晚梦里的那个仓库,正安安静静地悬在他的意识里。他能“看到”它的存在,就像能看到自己的双手一样。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能看到院子里有人已经开始活动了。一大妈正端着脸盆往水龙头那边走,刘家的烟囱冒起了烟,贾张氏又在门口嗑瓜子了。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这个家。柜子开着一扇门,里面零零散散几件衣服。桌上还有半碟咸菜,是何雨水昨晚给他留的。墙角的米缸盖着木板,揭开一看,里面还剩半缸棒子面。
粮本、户口本,这两样东西最重要,得收好了。现金——他拉开抽屉数了数,只有几块钱,还有一些零碎票证。何大清跑路时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连何雨水过年时收到的红包都没放过。
何雨柱把抽屉推回去,蹲在何雨水面前。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头:“雨水,醒醒。”
何雨水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哥哥的脸,眼眶立刻又红了:“哥,你没事吧?”
“没事。”何雨柱给她捋了捋头发,“雨水,你听哥说。咱爹走了,以后就剩咱俩了。但你别怕,哥能撑起这个家。”
何雨水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何雨柱给她擦掉眼泪,却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屋门口,推开门,深秋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酒气。
院子里,贾张氏看见他出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贾张氏愣了一下。不是以前那个傻柱的眼神了——沉稳、冷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贾张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何雨柱收回目光,关上屋门。他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再次感应那个随身空间。黑暗里,那片湿润的土地散发着草木的清香,等着他去开垦。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先摸清这空间的所有功能,然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转移进去。何大清跑了,这院子里的牛鬼蛇神肯定一个个都会跳出来,想从他和妹妹身上榨点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不是那个被人当傻柱的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