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的时候,何雨柱感觉自己像被人塞进了一口深井里。四周又黑又闷,脑袋像灌了铅,眼皮子沉得睁不开。
他听见有人在哭。
哭声很近,就在床边,细细的、哑哑的,像是哭了很久,嗓子都哭干了。那声音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非把他从黑暗里拽出来不可。
“哥……哥你醒醒……”
是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害怕又无助。
何雨柱想张嘴说话,嘴唇干得粘在一起。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费了好大劲才发出一点声音。
“水……”
床边的小姑娘猛地抬起头。何雨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哥哥动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何雨水端碗的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何雨柱费劲地咽了几口,喉咙总算能动了。
“哥,”何雨水放下碗,抓着何雨柱的手不放,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把刀子扎进何雨柱心里。
“别怕。”
何雨柱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是哑的,但语气很稳。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语调不太像他平时的样子。
不,不对。
他怎么会这么想?什么叫“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何雨柱皱起眉头。他试图回想自己喝醉之前发生了什么,可这一想,脑子里忽然像炸开了一样。
两股记忆搅在一起。
一股是原主的——十六岁的何雨柱,在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长大,跟爹学厨艺,带妹妹上学,被人叫了十几年的“傻柱”。昨天傍晚收到何大清那封皱巴巴的信,说跟白寡妇跑了,去了保定。原主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人灌了半瓶劣质烧酒,醉死过去。
另一股记忆来自后世——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他不属于这个时代,至少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活过几十年,见识过太多原主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两股记忆像两条河交汇在一起,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记得原主所有的委屈和愤恨。何大清说跑就跑了,连亲儿子亲闺女都不要。白寡妇那个女人的嘴脸,院儿里人看热闹的眼神,贾张氏幸灾乐祸的嘴脸,易中海假惺惺的“关心”——原主虽然憨,但不傻,这些他都看得见。
他也记得后世的那些经验。那些阅历、那些判断、那些在复杂环境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冷静和手段。
何雨柱闭着眼睛,让两股记忆慢慢融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
屋里还是那间破屋子。房梁低矮,墙皮斑驳,窗户纸泛着黄。何雨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紧紧攥着他的手,小脸上全是担心。
这是1951年的深秋。
他——何雨柱,十六岁,父亲抛弃家庭跟寡妇私奔,家徒四壁,还有一个9岁的妹妹要养。
处境糟透了。
但何雨柱的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不光是后世的记忆和阅历——刚才在意识混沌的时候,他分明感应到了一个空间。那空间里有湿润的泥土味,有流动的风,有植物的清香。
那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就在他意识深处,等着他去开启。
“哥?”何雨水见他半天不说话,又紧张起来,“你是不是还难受?我去给你煮点粥吧?”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何雨水的头发又软又干,编着两条小辫子,发梢都分了叉。这丫头清瘦得厉害,9岁的小姑娘,看着像7岁似的。
“不忙。”何雨柱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一身的酒气。他皱了皱眉,“雨水,哥没事。就是昨天喝多了,睡了一觉就好了。”
“可是你睡了好久好久,”何雨水眼眶又红了,“我叫你你都不应……我以为你跟爹一样也不要我了……”
何雨柱把她拉到身边,拍了拍她瘦削的后背。
“雨水,你听好了。咱爹走了,那是他做的事。从今天起,这个家里就剩咱俩了。”
何雨水使劲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你别怕。”何雨柱看着妹妹的眼睛,“哥能把这家撑起来。以后哥供你读书,给你做饭,谁也不能欺负咱俩。”
这话说得平淡,语气也不重,但何雨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哥哥也疼她,但整个人是莽的、憨的,做事全凭一股愣劲儿。院儿里人叫他“傻柱”,她不喜欢听,可心里也知道哥哥确实有些傻气。
但现在的哥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沉稳,底气十足,像换了一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憨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
何雨水怔怔地看着何雨柱,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哥,你不会走吧?”
“不走。”何雨柱说,“哪儿也不去。”
何雨水终于放了心,靠在哥哥胳膊上,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
哄好了妹妹,何雨柱起身打量了一圈屋子。昨晚喝醉前,原主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翻出来过——说是值钱,其实也就是几件换洗衣裳、一点粮票、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何大清走的时候把能拿的都拿走了,连何雨水过年时攒的几毛红包都没放过。
何雨柱站在屋中间,慢慢理着思路。
何大清跑了,这事儿在整个四合院里肯定已经传遍了。贾张氏那样的,指定在院里嚼舌根、说风凉话。易中海这个一大爷,嘴上会说“关心”,肚子里不定打着什么算盘。还有刘海中,这人想当管事大爷想疯了,肯定也会跳出来“主持公道”。
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原主以前是个实在人,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但现在的何雨柱不一样了。他有后世的阅历,有空间这个金手指,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首先,得把家底清点清楚。值钱的、要紧的、以后能用的,全部得收好。这院子里的人,谁也不能信。
其次,得摸清那个空间的全部功能。能储物、能种植、能探查——这三个功能如果利用好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就是天大的优势。
还有一件事,何大清那边。何雨柱想起那封信上的笔迹,眼神冷了下来。何大清以为自己跑了就没事了?一个父亲抛弃两个未成年子女,跟寡妇私奔,这可不是什么家务事。这是遗弃罪。
现在是新社会,这事有人管,只是子女告父亲这个名声不好。
何雨柱在脑子里把思路理得清清楚楚。他弯下腰,从床底下翻出一口破木箱子,把散落在床上的几件衣裳叠好放进去。又把抽屉里的粮本、户口本拿出来,贴身放好。
“雨水,”他回头说,“把咱家里里外外的东西都点一遍。能用的、能吃的、能换钱的,全列出来。咱俩心里得有个数。”
何雨水擦擦眼泪,听话地开始清点。小姑娘虽小,但做事很仔细,打开米缸、翻开碗柜,一样一样往外拿。
何雨柱站在屋里,再次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个空间清晰地浮现在感知里——一片黑土地,湿润肥沃,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香。空间不大,但处处透着生机。他尝试用意念走进那片土地,脚下的触感是真实的,空气的流动也是真实的。
他伸手抓了一把土,土质松软,手感极好。在意识里种下一颗种子——只是这么一想,种子就扎进了泥土里。
他心里踏实了。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底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拥有这个空间。只要他不说,谁也不会想到。
何雨柱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贾张氏那把破锣嗓子:“哎哟,这何家可真是倒了血霉哟!好好的爹,说跑就跑了,留下俩孩子可怎么活哟——”
何雨水脸色一白,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换上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他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板听着贾张氏的动静。
“可不是嘛,我说傻柱那孩子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阎埠贵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一股虚伪的惋惜,“这往后可难喽。你说何大清也真是的,放着俩孩子不管……”
何雨柱安静地听完,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哥,”何雨水担忧地看着他,“他们又在说咱家了。”
“让他们说。”何雨柱道,声音平平淡淡,“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日子是咱们自己的。”
他顿了顿,又说:“雨水,你记住哥的话。以后不管院儿里谁跟咱们说话,你都要留个心眼。好人坏人,不是看他们说什么,是看他们做什么。”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头。
何雨柱不再多说。窗外的秋风吹得院里梧桐叶子哗啦啦响,贾张氏还在那儿扯着嗓子议论,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再次沉浸到意识深处的空间里。土地等着他开垦,功能等着他探索,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要紧的。
至于院儿里这些人——贾张氏也好,易中海也好,有一个算一个。
先让他们蹦跶两天。
何雨柱睁开眼睛,眼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秋光,又冷又稳。
天黑之后,何雨水在他身边睡熟了。小姑娘今天哭了一天,累了,睡得很沉。何雨柱给她掖好被角,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空间深处,他仔细感应着那股力量的边界。黑暗之中,湿润的土地散发出温润的气息,植物的清香若有若无。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不大——大约也就几分地的样子,但土地肥沃,地底深处似乎有泉脉在流动。
储物功能最为直观。他随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钱,用意念送入空间。铜钱稳稳地落在黑土地上,他再取出来,完好无损。
种植功能等待验证。他找了个破瓦盆,装上空间里的泥土,撒了几粒从厨房角落里搜罗来的陈年菜籽。浇上空间里的泉水,放在意识可及的范围内。
到后半夜,瓦盆里已经冒出了嫩芽。生长速度远超寻常。
第三个功能——探查。何雨柱集中精神,将感知向外延伸。他能感应到以自己为中心,一定范围内的金属制品、玉石、金银器皿。这些贵重物品在感知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埋在地下的星星。
他甚至还感应到了院子里几处不为人知的角落——老槐树底下的泥土里埋着几枚铜钱,不知是谁哪一年丢的;聋老太太屋里某个抽屉深处有银镯子的反应;阎埠贵家床板底下藏着用油纸裹着的现钞。
这些感应只是模糊的提示,但已经足够让何雨柱心里波澜起伏。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亮之后,该做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