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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一凛,动作瞬间定格,给丁秋楠使了个眼色:别动。
丁秋楠吓得魂飞魄散,这时候还有人闯进来?
周济民迅速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妻子姣好的身姿,正要起身查看,目光却扫到了门口。
只见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靠!
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胆子肥到敢进主卧。
甚至担心家里的狗子遭了殃。
没想到,是自己家的逆子。
周济民悬着的心,直接落地。
他反手开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房间。
三个小家伙被晃得睁不开眼,惊恐尖叫,声音穿透力极强。
周清娴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见自家老爹突然变了脸。
那张平时严肃的脸,此刻正努力挤眉弄眼,活像个 被抓包的坏蛋,硬生生扮起鬼脸来。
“啊——!”三道尖叫声几乎同时炸响。
三个小家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脚底抹油似的往各个房间钻。
原本静谧的家,瞬间被这股子乱劲儿搅得鸡飞狗跳。
好在卧室隔音做得严实,外加窗外北风呼啸,声音传不到东西厢房去。
不然,这会儿周淑晴她们早就推门进来问长问短了。
折腾了这一出,周济民和丁秋楠那点旖旎的心思,全被这几个小魔王搅散了。
两人对视一眼,索性认命。
一把将三个闹腾的小家伙捞起来,直接抱到了东屋那张宽大的主卧床上。
大人分据两侧,三个娃儿挤在中间,像只夹心饼干。
可刚躺下,矛盾又起了。
谁都想离爸爸近点,于是三个小脑袋互相推搡,争抢那个“ 枕头”的位置。
周济民脑仁疼得厉害,只能拍板定规矩:
“行了行了,排队轮着来。
小不点年纪最小,今晚先让他挨着我睡。”他看向两个姐姐,语气加重了几分:
“当姐姐的要有风度,懂得照顾弟弟,听见没?”这话一出,第二天早上,丁秋楠的脸色就黑了。
她盯着正在刷牙的丈夫,冷不丁抛出一句:
“你这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思想作祟。”“……”周济民动作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婆,您还是赶紧收拾去上班吧。
我疼哪个孩子,您心里没数吗?”他顺手帮丁秋楠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道:
“别在这儿添乱了。
好好工作,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口粮,可都指望你的工资卡呢。”旁边一直装乖的周清娴立马插嘴,拽着丁秋楠的手撒娇:
“妈妈最乖啦,我会听话的。
对了,记得给我和弟弟妹妹买大白兔奶糖哦。”丁秋楠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是不是妈妈不买糖,你们就不听我的话了?”周清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摇头:
“不会呀。
我们只听爸爸的话。”这句话,直接把丁秋楠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迅速扑向父亲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难道自己拼命投入工作,反而把孩子推远了?
直到丁秋楠出门上班,家里才恢复了平静。
周济民换上外套,带着黄小花和另外两个孩子,直奔百货商店。
说是采购年货,其实更多是带孩子出来透透气、见见世面。
家里的米面油盐都不缺,真正稀缺的是些零碎物件。
比如鞭炮、红纸、还有做点心用的油纸。
过年嘛,讲究个礼尚往来。
今年除了自用,还要特意制作一批伴手礼送人。
炸糖角、甜米饼、麻花……这些都是南方老家过年的传统吃食,也是周济民童年记忆里最香的味道。
出了门,三个小家伙兴奋得像脱缰的小马。
死活不肯让大人抱,非要自己走。
哪怕手里牵着安全绳,那小短腿也迈得飞快,恨不得长出风火轮。
路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感叹这家的孩子真活泼。
“小姨!”前方人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周济民抬头一看,正是秦淮茹母女三人。
说话的是小当,眼神好奇的槐花,而秦淮茹的目光则显得有些复杂,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棒梗不在场。
而在秦淮茹身旁,秦京茹也愣住了。
看清来人后,她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亲热,反倒有些僵硬。
对于这位堂姐,秦京茹心里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别看两家老爷子是亲兄弟,但早年间就分家单过。
老秦跟秦京茹的父母住在一起,而秦淮茹一家则搬去了另一头,平日里交集甚少。
记忆回溯到早些时候,秦京茹对那位远嫁城里的堂姐可是羡慕得紧。
毕竟能端上铁饭碗,吃商品粮,再也不用像乡下人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可随着跟周济民接触日深,她才发现这念头有多荒谬。
尤其是进了周家工作后,她对堂姐那点可怜的敬意,更是碎得一干二净。
“哎哟,小姨,你们瞅啥呢?”小当眼神飘忽,不敢往周济民那边瞧,心里却好奇得要命。
秦家庄的人早就知道秦京茹在周家干了奶妈这事。
秦淮茹前阵子回过娘家,消息传得快,自然也没落下。
这让秦淮茹心里的疙瘩结得更死了。
想当初,她和周济民好歹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坊。
结果人家宁愿娶秦京茹、黄小花这种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也看不上她,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连个保姆的活儿都不肯赏给她。
明明她还得去工厂打卡上班,哪点不比那些只会抱孩子的强?
哪怕要忙里偷闲洗衣服,时间总是有的吧?
“没啥。”秦京茹扯了扯嘴角,找了个由头抽身离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周济民最烦的就是她那个堂姐。
为了避嫌,她这大半年愣是没踏进过堂姐家门槛半步。
说是冷血也好,绝情也罢,谁让秦淮茹做的事让人作呕呢?
自作自受!
快步追上前面身影的秦京茹,随口敷衍了一句,随即正色盯着周济民。
“这么看着 嘛?”周济民一头雾水,反应过来后,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别摆出那副表情,我管不着你的私事。
再说了,血浓于水,她是你亲戚。”这番话像是定心丸,秦京茹暗自松了口气。
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可惜这动作被挡住了视线。
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懊恼,怎么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换做旁早把人拿下了。
拖拖拉拉大半年,半点进展没有。
“京茹,快来帮我看眼这油纸成色咋样?”前方传来黄花花的喊声。
秦京茹只好压下心头那点小心思,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周济民目光扫过那道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湖什么把戏没见过?
这点雕虫小技,也就骗骗外行。
要是换成秦淮茹,他说不定还真会栽个跟头。
但秦京茹?火候还差得远。
一九六一年二月,恰逢除夕夜。
各家各户张灯结彩,满桌佳肴飘香,只待辞旧迎新。
南剪子胡同此刻显得格外寂静。
秦京茹和黄小花都回了趟老家过年。
老板大方,春节假期照放不误。
客厅内,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周济民将一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夹到老五碗里,语气温和:“小金鱼,过完年又长一岁,学习上别松懈。
多吃点肉,看你最近都瘦脱相了。”旁边的周清娴带着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那只鸡腿,忍不住嚷嚷起来,表示她们也要分一杯羹。
周淑晴和丁秋楠忙着往碗里堆肉,那三个小祖宗却一个个翘着嘴。
非要亲爹动筷子,别人伺候的一概不碰。
“过年呢,少给我摆脸色。”丁秋楠眉眼一沉,语气冷得像冰。
周清娴立马缩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我来。”周济民笑着接话,顺手拿起鸡腿撕成小块,“慢慢嚼,吃胖点,以后谁也别想代劳。”孩子们眼巴巴望着父亲,指望他施恩。
可男人正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刚要撇嘴,余光扫见母亲瞪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把哭腔憋回了肚子里。
年夜饭散得干脆。
没有熬夜守岁的规矩,困了就睡。
对于周清娴来说,比吃饭更让她期待的,是陪爸爸放炮仗。
起初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吓得她直掉眼泪。
直到看见三叔、四叔和小姑玩得疯癫,她才鼓起勇气,试探着伸出小手。
小孩玩火危险,这活儿只能由周济民全包揽。
零点刚过,两百响的鞭炮炸得天响。
众人昏昏欲睡准备回房,三只小团子却精神抖擞,死活不肯睡。
无奈之下,周济民只能抱着她们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翌日清晨,阳光洒进屋子。
其他人都起了床,主卧里却还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大年初一,惯例不能少。
四姐弟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攥着刚拆开的红包。
小金鱼眼睛亮得惊人,喜滋滋地嚷嚷:“大哥,爱你哟!”这一嗓子,引得另外两人赶紧翻出红包对账。
厚度一致,数额一样。
紧接着,周济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客厅:“过去一年,表现不错。”“红包加厚,算是奖励。”“新的一年,继续争气,平安健康,早日长高。”他对这几个弟妹的要求其实很低。
只要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世事难料,人力有时尽。
他能做的,就是备好退路,其余的交给命运。
若是能多读点书,学一身本事,自然是锦上添花。
像周淑晴之前想去下乡当兵,或者小金鱼过于贪财、老四太过憨傻,这些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