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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在赖床的周清娴,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她揉着眼睛爬起床,听到哥哥姐姐们在说话,好奇地探出头。
光着小脚丫,跌跌撞撞跑出来。
小家伙一见红包,嘴巴立刻瘪了起来,指着周济民喊道:
“爸,我也要红红!”连句吉利话都不会说,昨晚教的白费了。
周济民将女儿稳稳当进铺了软垫的椅子里,眼底全是笑意:“小娴,昨晚咱俩演练过什么?今儿早起第一句吉祥话,忘没忘?”小孩儿歪着脑袋,眼珠子骨碌一转,却没看父亲,全盯着几位长辈手里的红纸包。
“我要红的!”小金鱼收好自家那份,凑过来把人抱稳,循循善诱:“乖,该喊‘爸爸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小姑教你,好不好?”“行。”在小金鱼的逐字带动下,周清娴终于顺顺当当地把祝福语背完,也顺利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红包。
她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急匆匆拆开一瞧,里头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零票子。
周遭的叔伯姑姨们哄堂大笑,夸这孩子机灵懂事。
其实那里面全是面值一分的纸币,整整十张。
在成年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但在幼童心中,那就是巨款。
周清娴年纪尚小,哪分得清面额高低?
反正只要知道兜里有钱,她就高兴。
主卧门帘一挑,丁秋楠踱步而出,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故作惊讶:“哟,小娴这么多钱呀?快交给妈妈保管,等你长大了再还你,怎么样?”话音未落,她伸手便将那叠纸币抽走,只留下空瘪的红包递回给孩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压根没给孩子半点犹豫的机会。
可怜的小周清娴,这钱还没焐热乎呢,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咬紧嘴唇不敢哭出声,毕竟是大年初一,图个吉利。
更不敢找母亲讨要,生怕招来一顿训斥。
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望向父亲求救。
周济民无奈扶额,趁丁秋楠转身之际,迅速掏出一个新红包塞给女儿,压低声音嘱咐:“藏严实点,别让你妈看见。”小家伙脑子转得快,当即迈着小短腿蹬蹬跑向西屋主卧,真去寻地方藏钱了。
这般机灵劲儿,怕不是从小金鱼那儿偷师学来的。
用过早饭,一家人并没窝在家里,而是出门去街上溜达消食。
次日初二,周淑晴等人留守家中,周济民则领着丁秋楠母女登门拜访丁家。
刚踏入梧桐树大杂院,便见老丈人抱着孙子站在门口,正跟街坊邻居侃大山。
“老丁,女婿到了!”邻居眼尖,隔着老远便招手示意。
丁如山抬头一瞅,咧嘴一笑,还真是。
相见自有一番寒暄热闹。
尤其是几个小团子,一口一个“外公”叫得亲昵,逗得丁如山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院内听到动静的丈母娘们纷纷探头出来。
旁边的邻里闲话道:“每年都是你们家女婿头一个上门,看来楠楠这是嫁对了人。”苏茹芸含笑不语,并未搭腔。
在这拥挤的大杂院里,丁家如今的日子确实过得最体面。
旁人家家计艰难,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
丁家却顿顿有肉,顿顿管饱。
连小孙子都养得粉雕玉琢,引得旁人羡慕不已。
不过丁家院子实在狭小,周济民一行人进去后,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周济民在丁家蹭完午饭,这才晃悠着回了自家院子。
刚进屋,周清娴就扯着他的衣角,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发问。
“外公,为什么外婆家那么挤呀?表弟连个坐的小板凳都没有。”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心疼:“爸,你能不能给表弟带一张小凳子回来?”这一幕要是放在周家大宅,简直不可思议。
这里可是有三套定制儿童桌椅的。
哪怕是一岁出头的周清怡和周秉毅,平时也是端坐在专属小板凳上自己吃饭。
偶尔馋了或者累了,才会由爷爷周济民或是奶奶黄小花喂两口。
自从踏入农历正月,这门槛就没清净过。
初三那天,黄小花陪着秦京茹也赶回了城里。
比起乡下那些没日没夜的农活,她们显然更眷恋城里的舒坦日子。
刚回乡下时,两人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如今彻底放飞自我。
每天除了盯着三个小家伙,就是闲聊打盹,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惬意。
从初七往后,周家的大门几乎就没合拢过。
各路亲戚朋友络绎不绝,热闹得像个集市。
而在这场狂欢中,最惨的要数邢安瑶。
她就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兔子,被死死按在周家,吃得好、睡得香,玩得那叫一个疯。
等到老邢邢毅成来接人时,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的闺女。
虽然体重秤上的数字没变,但那圆润的脸蛋子,肉眼可见地鼓了一圈。
邢安瑶抱着爸爸的胳膊,眼泪吧嗒吧嗒掉:“爸爸你骗人!”“小金鱼没胖,桐桐也没胖,凭什么只有我胖?”看着她那委屈巴巴又要哭不哭的模样,邢毅成只觉得脑仁疼。
这丫头太精明了,稍微糊弄两句就想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这几天她在周家跟一群小伙伴混在一起,快乐得找不着北,自然忘了收敛胃口。
其实真没长肉,就是脸圆了点。
毕竟白天跑跳消耗大,晚上吃得欢,这一进一出,热量平衡得很完美。
邢毅成只能低头认错:“是爸爸错了,爸爸撒谎。
快回家吧,马上就要开学了。”一听“上学”俩字,邢安瑶立马炸毛,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回去!我要跟小金鱼她们一起上学!”相比于孤零零去学校,有伴儿陪着才是正经事。
邢毅成一脸无奈,看来是自己把女儿宠成了小霸王。
一旁的周济民看得直乐呵,幸灾乐祸地插嘴:
“早跟你说了,让你跟我妹妹报同一所学校,你非不听。
这下难受了吧?”“都怪你多嘴!”邢毅成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天天逗我闺女,她至于这么不听话吗?”“怪我?”周济民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邢安瑶,“瑶瑶,给你爸露两手。
来,背一遍乘法口诀。”话音刚落,邢安瑶嘴里像开了闸的水库。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语速快得惊人,吐字清晰,毫无卡顿。
紧接着又是几首古诗,一字不差,流畅得让人怀疑人生。
这和在家里的懒洋洋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邢毅成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吧?
原因很简单,环境造就氛围。
在周家,学习是快乐的玩耍,没有压力,效率自然爆棚。
最后,拗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邢毅成回去跟媳妇商量了一番。
终于下定决心,给闺女换个新学校试试。
东十四条街道小学,成了许婷她们的新据点。
送老邢上学成了个技术活。
周家得绕大半个城,早晨送去,晚上再接回。
理由很简单:邢安瑶贪玩,舍不得早回家。
她非得跟小金鱼那帮人黏在一起,把作业磨完了才肯动身。
转眼,年味儿散尽。
新学期的钟声敲响。
周济民抽空回了趟北大,主要是去领那张课程表。
至于那些冗长的会议?
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重要情报,师兄任他在北大的身份,更像是一个挂名的旁听生。
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是拜了个师父,在家闭门苦修。
跟周遭的师生,基本处于绝缘状态。
唯一的交集,也就限于段学复几位数学界的大佬。
其余人等,在他眼里不过是背景板里的路人甲。
拿到课表一看,下午就有他的课。
这安排简直精准得让人发笑。
要是他拖到下午再去领表,岂不是完美错过第一堂课?
午后,教室门推开。
讲台下坐着一排无精打采的面孔。
周济民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怎么,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他扫视全场,嘴角微扬:“上午刚上完课,难道年还没过完?”这话一出,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点头如捣蒜。
“可不是嘛,身子回来了,心还留在过年那堆鞭炮里呢。”有人接茬吐槽:“看着课本,是不是觉得几何像天书,代数让人头秃,拓扑学得想吐,外语背了就忘,概论看得心碎?”“估计也就体育还行,毕竟身体没退步,其他的武功全废了吧?”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死气沉沉的课堂,瞬间沸腾。
这话太扎心,但也太真实,直接戳中这群学生的软肋。
许婷和辣椒妹惊讶地瞪大眼睛。
没想到这位周老师,不仅学识渊博,还这么懂幽默,甚至透着几分体贴。
她们心里暗爽。
可惜,乐子还没品出味儿来,周济民脸色骤变。
话音一转,冷意逼人:
“既然精神面貌都调整好了,那就开始上课。”“跟不上节奏的,期末挂科别怪我手狠。”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学生们,瞬间僵在原地。
哀嚎声此起彼伏,却不得不挺直腰板。
谁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背上处分,那才是真正的崩溃。
开学首日,周济民彻底撕掉了温情的面具。
教学进度按下了加速键。
对于许婷、唐子荣这一批人来说,压力山大。
这个学期,是他最后的教学任务。
结课之后,他就会递交辞呈。
回到红星公司,潜心搞研究才是正途。
北大虽好,但喧嚣浮躁。
他那不合群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在这种环境里继续耗着。
课上完后,他又甩出一叠书单。
两周内,必须啃完。
届时还有课题等着他们交差。
看着那一摞厚厚的参考书,学生们脸都绿了。
这哪是惊喜,这是惊吓!
新学期第一天就下死手,还要不要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