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辰抿了一口热奶茶,神情瞬间舒缓下来。
看他那样,沈清竹直觉有事,便顺口问出声,“王爷心情不好?”
萧晏辰还没开口,边上的石虎先吐槽上了。
“还不是赈灾款的事!王爷把岭南遭受十年不遇的水灾上报,里面详细写了海上飓风的凶残和破坏力,更说了南郡城房子十不存一,需要重建,希望朝廷帮忙。
折子递上去都几个月,昨日才有了消息,皇上的意思是岭南早就是王爷的封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王爷的,王爷理应自己想办法,跟朝廷没有关系,还训斥王爷能力不行,让岭南陷入如此危机......
沈小姐,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我们王爷才来岭南多久,来之前朝廷什么都没给,就象征性地给了些人手,我们来到岭南的时候都穷成什么样了!
如今遇上事,朝廷不给钱不给粮,还埋怨王爷掌管不力,难不成这种事我们家王爷还能和老天爷商量不成?
除了皇上,几位皇子更是轮番在早朝上奏王爷无能,还言之凿凿,岭南是安南王封地,世袭罔替,未来怎么都与朝廷无关,皇上还当着众大臣的面嘉奖那些蠢货。
真是可笑,难不成他们觉得把岭南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们家王爷就能高枕无忧了?若岭南乱了,大靖王朝能好?”
沈清竹越听心越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等石虎说得口干舌燥,她便递上一杯奶茶,“既然朝廷急着甩锅,且皇上和众皇子当中表态,‘岭南乃是安南王封地,和朝廷没有干系’,往后咱这边发展好了,他们也没法眼馋,毕竟白纸黑字证据都在呢!
王爷早早看清楚他们的嘴脸,往后也无需再对朝廷抱有幻想。”
萧晏辰听出这话是安慰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淡淡道:“本王早就习惯了,还不至于为他们费心神,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让魏忠贤把岭南发生的灾祸一件件上报罢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本王自然不能事事都瞒着,得让我的好父皇知道我在岭南过得有多不容易,让我那些好兄弟知道这里有多穷凶极恶,便是将来岭南的情况传出去,本王也有各种话说,毕竟当初我这边困难的时候他们无人替我说话,再伸手就不合适了!
我在想这次的建城财政支出,眼下城墙还没竣工,从牛家和牛头山缴获的银子已经用了将近五十万两,待城墙彻底修筑完毕,预估还要十万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看似多,实则用不了几年,另外,大虫祸患还未彻底解决,我还想组建沿海水兵打海盗,这些需要更多的钱财,一旦正式组建水兵,必定瞒不过朝廷,朝廷若是不答应,风险就大了。”
就在此时,陈野骑着大马从主街疾驰而来,神色慌张,“王爷,不好了,海神村昨日突遭海盗洗劫,城中妇女尽数被掳,死伤过半,老村长走投无路之下,拼着最后一口气,带着剩下的村民逃到城外。
属下不敢贸然让他们进城,请王爷指示。”
萧晏辰倏地起身,“带路!”
沈清竹连忙跟上,出门前,她同隔壁准备关铺子的陈安娘叮嘱道:“姨母,点心铺子帮忙看一下,若是天黑前还卖不完就关了,剩下的我们自己吃。”
萧晏辰已经钻进了马车。
见沈清竹一直没有进来的意思,便掀开帘子唤了一声,“进来,速度快点。”
坐在马车外面的沈清竹原本想咬牙坚持到城门口,可外头的寒风实在凛冽,又冷又冻,才片刻功夫,她的小脸都快被吹裂了。知道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便顺着他的意思钻进马车。
车篷遮挡了外面的风寒,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沈清竹脸上的毛孔都跟着舒展,冻僵的双手也在迅速回暖。
她打量着马车内部,发现车内远比她想的还要宽敞,靠车窗一侧置放着一架厚重的三层长条柜子,上面放着檀香炉子,抽屉里收着各种东西。
柜子边上、靠近车门处安置着一个红泥小炉,温着一壶热茶,味道有些熟悉,又有些特别。
另一侧连接着马车后部是平整的座位,上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还有一床大虫皮子,毛皮油光水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清竹规规矩矩坐在车门附近,低眉顺眼。
萧晏辰扫了一眼车内位置,眉头微微蹙起,头一次觉得马车位置太过宽敞是怎么回事?明明以前他一个人坐在车上都伸展不开,结果现在多了一个人,中间竟然还空着这么大的位置!
他若进一步就是孟浪唐突,沈清竹进一步便是不知矜持,似乎他们之间只能一直保持着这般距离才能如此和睦相处,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他思绪繁杂,反射到胃脘,身体似乎又隐隐不适,当即深吸一口气,将这种不适压下。
马车在黄昏中疾驰,拐弯处因为惯性剧烈摇晃,沈清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晃着往后滑,被萧晏辰稳稳接住。
她脑子还晕乎着,身体却有意识地想要挣扎起来,以至于整个人跟醉鬼似的晃晃悠悠,还没起来又跌坐回去,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萧晏辰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紧紧搀住她的胳膊,发出一声闷笑,“莫慌,越慌越乱。”
因着这话,她浮躁的心渐渐稳下来,等身体适应马车的速度才扶着边上的木沿,一边道谢一边努力坐回去。
萧晏辰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关心,“可还难受?”
沈清竹长舒了口气,摇了摇头,“第一次这么坐马车,让王爷见笑了。”
“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套。”他缓缓垂下眼眸,怕沈清竹尴尬,将话题转移到城外,“你觉得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从他们来到岭南,海边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海盗袭村事件,不过大多都是小打小闹。
都说狡兔三窟,这些海盗平日里都是三五人成群,摸黑偷偷上岸,潜入村子,偷取衣物钱财粮食,若是被发现,第一时间遁逃,并未伤人性命,渔民也没有勇气追赶,只能在村里骂骂咧咧哭天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