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重建南郡城和打大虫,再加上没有水性好的水兵,王府一直没有将打海盗一事提上日程,没想到这次海盗会这么凶残。
是时候该有所行动了。
沈清竹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们是走投无路才过来的,安置妥当,王爷在岭南的威望能更上一台阶,但这个度很重要,不能予取予求,也不能随意打发。”
既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自然没什么好隐瞒,只不过这个措辞要仔细斟酌,同样是帮,若是站在渔民角度开口,上位者不一定会重视,毕竟他们要考量权衡的东西很多,若是站在上位者利好角度,事半功倍。
萧晏辰几不可察地颔首。
眼看着就要抵达城门口。
与此同时,缩在城门外的一群渔民正紧紧挨在一起,寒风凛冽,一个个望着眼前半丈多高的城墙,目光呆滞,彷徨无措。
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就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麻衣,外面罩着破渔网,手里紧紧牵着孩童,好似要将所有希望紧紧攥在怀里。
剩下的几乎都是三四十岁就头发半白的瘦弱汉子和幸存的老者。
他们翻山越岭,忍饥挨饿才撑到这里,结果眼前是一堵见所未见的城墙。
众人纷纷看向带头的村长黄江通,是去是留,只等他一句话。
若是进不了城,他们必须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天黑了,温度比白日降了七八度,这里老的老,小的小,在寒风中待一晚上,哪里受得住。
年过半百的老福头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黄江通身边,满目沧桑悲凉,“村长,走吧!官老爷不会管我们的。”
三年前浪头村就遭遇了一次海盗大屠杀,原本三百多户的大渔村只剩下一百多户。
当时他就跟着老村长跋山涉水来到南郡城求告刺史,府衙的人先是搪塞,之后将他们晾在一旁不闻不问,连续三天,没人过问,老村长生生被气到吐血,回去撑没多久就死了,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官府靠不住。
若不是这次实在走投无路,再加上黄江通坚持往这边走,他是绝对不会赞成找官府求助。
果然,他们现在被挡在城外。
呵呵.....这些官家老爷真有意思,为了不让他们这些城外的百姓如今,还修建这么高的城墙,往后他们连府衙的大门都摸不着了!
黄江通眼中浮现出悲愤还有赌徒的孤掷一注,情绪十分激动,“福叔,我知道,我都知道!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浪头村.......回不去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绝望崩溃低泣。
可不是嘛!他们的家已经被海盗毁了,子侄死的死,伤的伤,年轻的媳妇全都被抢了,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苟延残喘,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们这些老东西也不想活了。
黄江通听着周遭的哭声,再看一眼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死死攥紧拳头,用尽全力大喊,“海盗杀进浪头村,村长黄江通携幸存村民求见刺史大人!求你们开门......”
他膝盖重重砸进土里,血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奋力磕头。
“咯吱”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荒野响起。
一队甲胄举着长枪和火把整齐划一冲出城门,迅速来到浪头村村民聚集之地,形成半包围之势,与他们保持着三丈距离。
火光映照着铠甲的森冷寒光,长枪重重扎进土壤,蓄势待发。
村民噤若寒蝉,一个个紧紧挨在一块儿,神情惊恐不安。
就在此时,马车冲出城门,稳稳停在这群渔民面前。
沈清竹戴上面纱,搀扶着萧晏辰走出马车。
陈野骑在高头大马上,上前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黄江通匍匐在地上,脑袋低垂,说话声音都在颤抖,“启禀官爷,草民是浪头村村长黄江通,浪头村前日被海盗屠村,洗劫一空,只剩下我们这些村民活下来,求官老爷帮帮我们!”
陈野转身向萧晏辰请示。
萧晏辰只一眼就知道这群人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此处,生了恻隐之心,缓缓开口,“先安置到慈安堂,明日再说。”
慈安堂是南郡城专门收容孤寡之处,在城西靠近城门一条巷子,有专人打理。
“慢着。”突兀的女声响起,众人纷纷看向沈清竹。
沈清竹得到萧晏辰的眼神鼓励,上前一小步,眼神在这群渔民身上逡巡,“这些全都是浪头村的村民?”
黄江通愣了一下,使劲儿点头,“对!都是!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沈清竹垂下眼睑,走过去,在陈野身边小声嘀咕几句再退到萧晏辰身边。
陈野神色一肃,大喝道:“你们,全都排成一排,立刻马上!”
村民不明所以,却不敢不从,一个个听话照做。
陈野指着黄江通,同众人问道:“他是谁?”
所有人集体确认对方身份。
士兵提笔记下。
紧接着便轮到第二人第三人......依次往下。
被众人确认过身份的人站到一边,等候下一步指示。
士兵走到一个半大男孩面前,“你!站出去,谁家的?”
男孩污糟的脸在黑夜中难以辨认,即便有火把映照,还是看不太清。
他局促不安地缩着手,可怜无助。
旁边的老妇心软哀求,“官爷,村里死了这么多人,这就是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大家都是一起逃难的,他吓坏了,还请通融通融。”
士兵板着脸,“规矩就是每个人都要验明正身,他既是孤儿,总记得自己家人的名字吧!说!”
老妇人吓了一跳,不敢吭声。
男孩可怜兮兮垂眸,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声不吭,就是哭。
萧晏辰心神一动,给陈野使了个眼色。
士兵不着痕迹地靠近,将男孩与村民隔开。
沈清竹望向黄江通,“村长,既然是你带来的人,可认得这孩子?”
黄江通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男孩,硬是想不起是哪一家的,“这......孩子,你爹娘叫什么名字?村长在,尽管大胆说出来,只有验明正身才能进城,可别磨磨蹭蹭,耽误官爷的时间。”
男孩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野沉了脸,大手一挥,“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