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太快，顾纯只来得及把杨灵曜往怀里一拽，释放屏障将自己以及身后的院落全部护住。
隐约间，顾纯听到南涧雪的声音，正疑惑的时候，她发现一道眼前的空间发生扭曲。
白光炸开的一瞬气浪掀翻了院墙。
彦流风站的那块地方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坑，周围散着几片衣料焦片和一股子皮肉烧糊的气味。
离得近的几个黑衣魔修被气浪掀出去老远，横七竖八地挂在院外的树杈上，有两个还在挣动。
洞天福地里安安静静的，满眼是南涧雪惯用的素白陈设，石桌上摆着一只没插花的空瓶，墙角搁着半篓干药材。
夕澄和皎澈被夕岚放在地上，两个小丫头脸都吓白了，夕澄嘴一瘪要哭，被皎澈扯了一下袖子，愣是憋回去了。
小女儿顾念被南涧雪抱在怀里。
杨灵曜在顾纯怀里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可一声都没出。
顾纯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贴在她后脑上，没说话。
柳听澜靠在石桌边坐下来，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见南涧雪虚弱地倚靠在榻边，“多谢仙尊及时出手。”
“倒也不是有意救你。”南涧雪没好气地回答。
夕岚端了水过来，先给南涧雪喂了半碗，又倒了一碗递给柳听澜。
“此处为本尊的洞天福地，可随意念开启。”
“这么说来，只要一旦离开这里还会重新出现在天璇宗？”
面对柳听澜的试探，南涧雪面不改色地否定，“本尊的洞天福地可随意念变更出现的地点。”
“那还真是方便啊……”柳听澜不咸不淡地夸赞一声，洞府内再次陷入沉寂。
“不过我并不能在此处多留。”最后还是柳听澜主动挑起新的话题。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南涧雪更是皱了皱眉头，“目前敌在暗，我们在明。以卵击石，实不可取。”
“我得回去，我的孩子还在归厄手里。”柳听澜的视线从南涧雪怀里的顾念身上艰难移开。
南涧雪闭着眼开口：“以你现在的身子，回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跟阿纯的孩子。”
柳听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回去，“仙尊，我晓得您看我不顺眼，可这事没得商量。”
顾纯把杨灵曜在榻上安置好了，转过身来蹲在柳听澜面前。
“我会跟你一起去。”
杨灵曜在榻上，面朝里翻了个身，闷闷地扔了一句：“你当然要去。你不去，她一个人回去也是白搭。”
柳听澜瞥了杨灵曜的后脑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
“杨姑娘舍得放人？”
“舍不得。”
杨灵曜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擦脸，“可我的命是师尊换回来的，我总得做点什么。”
夕岚提议道：“我去联络宗门弟子接应，如今时局瞬息万变，迟则生疑。”
“你回去之后怎么找孩子？”南涧雪朝夕岚点点头，又将视线投向柳听澜，难得正视一眼她的老对手。
“我在魔域留了暗桩，是归厄不知道的人。”
“你那暗桩靠得住？”
“靠不住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南涧雪没接柳听澜这茬粗话，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搁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早年收集的魔域地形图，上面标了几处废弃的魔脉节点。你走之前把图背下来。”
柳听澜把玉简拿起来，手指头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仙尊，你早说啊。你手上有这东西，我当初就不用费劲扒拉查那么久了。”
“你也没问过。”
夕岚的传讯符烧完了三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宗门那边回信了，说宗主已经加强宗门防御，抵御外敌。至于天璇宗那边……”
杨灵曜听到自己宗门的名字顿时急切地从榻上坐起来，眼眶还红着：“我师尊的尸骨……”
夕岚的声音轻下来，“我们会尽力而为为你收敛的。”
杨灵曜点了点头，把脸别开了。
顾纯蹲在柳听澜旁边，伸手替她把了把脉，脉象比方才平稳了些，可还是虚。
“今晚先休息一夜，届时我跟你一起去找女儿。”
柳听澜偏过头来看她，桃花眼里那层惯常的懒散褪了大半，底下露出来的情绪又冷又硬。
“阿纯不怕我这是带你回去送死吗？”
“怕。”顾纯老实地回答。
“但我更怕你和孩子出事。”
“……回去要是打起来，你听我指挥。魔域那地方你不熟，乱冲会死人的。”柳听澜羞涩地撇开视线不敢看顾纯。
“行。”
“还有。”
柳听澜声音低下去，“泠雪仙尊刚刚耗了太多灵力，她洞天福地里虽然安全，可万一归厄找到这里来……”
“我此前留了一道掩息诀在洞口。”
南涧雪闭着眼插了一句，“除非归厄亲自来，普通魔修找不到。”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必须尽快把身体养好了。”
柳听澜走到洞府角落找了床薄被铺在地上，往上一躺很快就没了声音。
“入睡倒是很快……”南涧雪觑了睡着的柳听澜一眼，又抬脚走到夕澄和皎澈的小榻旁边。
两个丫头挤在一处睡着了，夕澄的胳膊压在皎澈肚子上，皎澈的脚趾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晾在外面。
夕岚看着滑稽的一幕，却还能面不改色地帮着两个孩子掖被角。
眼前的画面温馨又难得，一旁的顾纯看得不由有些痴了。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南涧雪率先扭过头来，与她对上目光，轻轻开口唤了声：“阿纯。”
“涧雪姐姐有事吗？”顾纯有点疑惑。
但很快，南涧雪亲自为她解了惑，她说：“我体内现在的灵气恐怕无法长时间维持洞府的运转，所以需要你……”
需要什么，南涧雪没继续往下说，但她白皙面容上逐渐泛起的浅粉色又在无声的说明一切。
顾纯顿时明白南涧雪的用意，“可以…但是这里……”
她环顾一圈，实在没办法当着孩子的面配合南涧雪双修。
最后还是南涧雪幻化出一间新的隔夜房间，两人才在杨灵曜和夕岚眼中一前一后地离开。
待两人走远后，屋里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杨灵曜率先开口：“夕岚师姐…不会吃醋的吗？”
夕岚的回答令人动容：“……能够陪在纯儿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并不奢望更多。”
“原来是这样……”杨灵曜若有所思地轻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