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幻化出的隔间不大,石壁上嵌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她背对着顾纯解外袍系带,耳朵尖那层薄红被灯火映得格外分明。
“愣着做什么。”
南涧雪没回头,声音略显短促,“过来。”
顾纯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去够南涧雪的腰带,指尖刚碰到那根系得齐整的素白绦带,南涧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涧雪姐姐若是觉得勉强……”
“我说了要双修。”
南涧雪偏过头来打断她,眼尾那抹红比方才更深了些,嘴唇抿了抿才续道,“洞天福地撑不了太久,若不能及时补充灵气我们就的行踪就会暴露。你当我在跟你商量?”
顾纯的手搁在腰带上没动。
南涧雪等了两息,终于不耐烦地自己转过身来,一把拽住顾纯的手腕把人往跟前扯。
顾纯踉跄半步,胸口撞上南涧雪的肩窝,松雪香混着药味灌了满鼻。
“你从前那股干脆劲儿呢。”
南涧雪的鼻息拂过顾纯的喉咙,带起一阵温热的调侃,“如今都是当娘的人了,胆子反倒变小了?”
顾纯被她这话激得耳根一热,手掌贴着南涧雪的后腰收紧,把人往榻边带了带。
南涧雪的脊背抵上石榻冰凉的边沿,发出一声闷哼。
顾纯连忙把手臂垫到她后背下面,掌心贴着南涧雪的背脊,一寸寸抚摸。
“涧雪姐姐,都是我对不住你。”
“你对不住我的地方多了。”
南涧雪的手从顾纯后腰绕过去,指尖在她后背轻轻划了一道,“可你要是现在跟我翻来覆去地说对不住,我反倒要恼了。你欠我的,用往后余生来还。眼下先把灵气渡过来,让我能够撑住洞府。”
顾纯没再说话,低头凑近南涧雪的脖颈,后者呼吸蓦地重了一拍,收拢了搭在顾纯后背的手指。
灵气从两个人相贴的皮肤渗进去,沿着经脉慢慢游走。
南涧雪的腰也在顾纯掌心里慢慢松下来,整个人往她怀里靠得更深了些。
“你也曾这般对她们吗?”
“……应该是的。”顾纯努力斟酌字眼。
南涧雪却又问:“纯儿,你会平等地爱着我们每一个人吗?”
顾纯一边卖力一边许诺道:“会吧……你们都是我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人,我会尽量把我的爱平等地分给你们每一个人。”
南涧雪忽然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很,弹完了手指头还顺势拨了拨顾纯被弹歪的碎发,“你当是分果子呢,一人一个。”
“那涧雪姐姐那份我多给些。”
“油嘴滑舌。”
南涧雪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了弯,索性把脸偏开,“行了,灵气渡得差不多了。你收着点力道,别跟饿了八百年的狼似的。”
顾纯收了灵气,低头帮南涧雪把散开的衣带重新系好。
系到最后一根时南涧雪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你真的要一个人同柳听澜去找回你和她的孩子吗?”
“嗯,她千辛万苦地为我生下孩子,我不能不管。况且,我身为孩子的另一个母亲,从她出生至今还没能瞧上她一眼,更不用说保护她。实在是问心有愧。”
“……那你务必多加小心些,有事就传讯给我。我必定第一时间赶过来护住你。”
“涧雪姐姐,谢谢你。”
顾纯跟在南涧雪身后走出来时,夕澄正趴在杨灵曜榻边比划着小拳头,“杨姨,妹妹刚才抓住我手指头了!”
“她那是无意识的抓握反射。”杨灵曜靠着软枕半坐着,怀里抱着顾念。
小丫头刚吃饱了奶,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着哈欠。
“什么叫无意识呀?”
“就是她还不太会自己动,手碰到东西就自动抓一下。”
夕澄歪着脑袋想了想,转头去看皎澈,“那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也这样吗?”
皎澈坐在小杌子上晃着两条腿,“我怎么记得。我那时候也才这么大一点。”
她伸出手比了个长度。
“你记得才有鬼了。”夕澄咯咯笑起来。
夕岚从石桌边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南涧雪,“师尊,先喝口热的。”
南涧雪接过来抿了一口,“夕岚,今晚你先带澄儿和澈儿一起睡里间。我还要看会儿药材的火候。”
夕岚应了声好,先是弯腰一把把夕澄从榻边捞起来,小丫头还不乐意,蹬着腿喊“我还没跟妹妹玩够呢”,结果被夕岚拍了一下后脑勺才老实了。
她又招呼起一旁的皎澈,“澈儿师妹,明天再来玩吧,你杨姨要歇了。”
皎澈看看南涧雪,又看看还在等她的夕岚和夕澄,见南涧雪点头默许,终于小跑着跟了上去。
柳听澜不知何时醒的,她睁开一只眼瞅了瞅屋里剩下的几人,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几时了。”
“刚过戌时。”
顾纯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不再睡会儿?”
柳听澜揉了揉后腰,眉头皱起来,“不睡了,阿纯你给我揉揉,腰快断了。”
顾纯伸手按上柳听澜后腰,掌心里的肌肉硬邦邦的,一按下去柳听澜就嘶了一声。
她收了些力道慢慢揉着,柳听澜整个人松下来,脑袋往顾纯肩头一搭,顿时从她身上嗅到了死对头的味道。
“泠雪仙尊方才跟你双修了?”
顾纯手上动作没停,“嗯。”
“啧。她倒会挑时候。”
柳听澜啧啧一声,故意在顾纯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今晚你陪我睡。”
“柳听澜。”
南涧雪的声音从石桌那边飘过来,不冷不热的,“你那个身子骨,现在还能经得起折腾?”
“仙尊想哪儿去了。”
柳听澜从顾纯怀里抬起脸来,桃花眼弯弯的,“我就是腰酸背痛想让人揉揉,阿纯手劲儿好。仙尊要不要也来试试?”
南涧雪把汤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石面上脆生生一响,“你倒是心宽。孩子还在归厄手里,你在这儿跟我逞口舌之快。”
柳听澜脸上的笑淡下去,嘴角还弯着,眼底那层懒散已经收起来了,“仙尊这话说得,我柳听澜再不济也不至于忘了自己的孩子。仙尊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跟着我们一道去。”
“你自己去送死我不拦着,但不要拉上纯儿。”
“阿纯自己长了腿,她要去哪儿她自己说了算。”柳听澜偏过头来看顾纯,“是吧阿纯。”
顾纯夹在两个人中间,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柳听澜下榻、出门,一气呵成。
她很清楚,眼前的家伙如果不能及时满足和讨好她,一定会永无止境地继续闹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