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67年，人联四百二十年。
神识网络的第一次跨区域连接测试，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进行的。
测试的地点有两个：一个在白泽城灵能研究院的地下测试室，另一个在曙光市的一处通信节点站。
两个地点之间相隔约数百公里，中间隔着城市群和开阔地带。
测试的目标是验证神识网络能否在不借助超空间通信设备的情况下，实现两地之间的信息直传。
林小镜在测试开始前接到了通知，但她没有去白泽城的测试现场。
她留在办公室里，通过内部终端查看了测试的实时状态更新。
测试开始时，白泽城一侧的操作员将一段编码信息导入神识网络终端，信息通过灵能场直接被发送出去。
大约几秒后，曙光市一侧的接收终端显示收到了信息，内容完整，没有出现数据错误或丢失。
操作员又发送了一段更长的信息，包含了一些图像和文字数据。
曙光市一侧也成功接收了。
测试的初步记录在当天晚些时候传到了林小镜的终端上。
记录的内容不长，主要描述了测试的流程和结果，还附了几段操作员的备注。
她看完了记录，没有做任何标记，关闭了页面。
神识网络的研发基础，来自灵能场的通信特性研究。
人联已有的超空间通信网络可以覆盖半径数千光年的区域，延迟低，带宽高，是当前跨星际通信的主要手段。
但超空间通信依赖大型节点设备，这些设备的建设和维护成本高昂，在一些偏远区域难以实现全面覆盖。
灵能场的通信特性提供了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灵能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直接传递信息，不需要额外的设备支持，只要通信双方都具备基础的灵能感知能力即可。
早期的实验表明，灵能场在近距离通信中的传输效率和稳定性已经达到可用水平，但距离超过一定范围后，信号的衰减会显着增加。
“如果把灵能场通信和超空间通信结合起来，有没有可能让通信覆盖范围更广、成本更低？”这个问题在一次技术讨论中被提出，随后被纳入了灵能研究院的研究方向。
神识网络的概念，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提出的。
它的核心思路是把灵能场作为通信介质，通过一系列中继节点来扩大灵能场的覆盖范围，形成一个可以跨区域使用的通信网络。
与超空间通信不同，神识网络不需要大型节点设备，只需要灵能者作为节点即可维持运行。
“神识网络真正突破的，是‘人’作为通信节点这件事。”一位参与研发的研究员在一次内部交流中说，“以前通信靠设备，现在通信可以靠人。只要有人在，网络就在。”
在前期的测试中，神识网络的通信距离和稳定性都达到了一定的标准，但距离全面部署还有一段路要走。
测试也发现，神识网络在复杂电磁环境中的信号衰减比超空间通信更明显，需要在未来的改进中提升抗干扰能力。
林小镜在那段时间里收到了几份关于神识网络测试的简报。
简报的内容主要是测试结果和改进方向。
她在阅读简报时偶尔会注意到某些数据段的变化趋势，但通常不会向研发团队询问更多细节。
在白泽城的一次见面中，陈远山主动提起了神识网络的进展。
“神识网络的测试数据比预期的稳定，”陈远山说，“但距离实际部署还有一段路要走。如果进度顺利的话，可能在明年内投入试点运行。”
“试点运行的范围有多大？”
“初期预计覆盖白泽城和曙光市之间的主要通信路线。如果运行稳定，再逐步扩大到其他区域。”
“那就按这个计划推进。”
林小镜在随后的时间里没有进一步介入神识网络的研发工作。
她偶尔会通过内部系统查看研发进度的更新。
有一次她在查看更新时注意到研发团队正在开发一种便携式的神识网络终端设备，可以供没有灵能感知能力的人使用。
她看到这条信息后，继续向下翻了几页，然后关闭了页面，没有再细看。
几周后，她在白泽城的步道上遇到了瑟琳。
瑟琳那天没有穿天琴风格的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衣料轻薄，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她从灵能研究院方向过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神识网络的事，我听说了。”瑟琳说，“你们打算用灵能场来替代超空间通信？”
“不是替代。是补充。有些地方超空间通信覆盖不到，神识网络可以补上空白。”
“如果两者可以互补，那通信网络的覆盖范围会比现在更大？”
“理论上是的。如果神识网络的覆盖范围可以扩展到超空间通信无法覆盖的区域，整个人联的通信网络都会更完整。”
瑟琳没有再问。
两人在步道边站了一会儿，各自看着前方的景色，然后沿着不同的方向分开了。
一天下午，林小镜经过灵能研究院的一间实验室时，看到室内正在进行一次神识网络的近距离通信测试。
两台终端设备分别放置在房间的两端，相距约十米。
一名操作员在其中一台终端上输入了一段文字，几秒后另一台终端上显示出了相同的文字。
操作员又发送了一段音频信号，接收端也成功播放了。
林小镜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一会儿。
操作员完成了测试，正在数据板上记录参数。
她看到房间角落的指示灯在测试完成后切换到了待机状态，然后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傍晚时分，林小镜沿着白泽城的步道走了一段。
步道两侧的植物正处于生长季的平稳期，树冠在暮色中形成均匀的深色轮廓。
她经过一座小桥时放慢了速度，在桥中央站了一会儿，注视着水面反射的暮光和桥下流水的流向。
水面上的光影在流动中不断变化形状，她的目光没有固定在一处，随着水波的移动而移动。
她走完那段路后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
她没有打开终端，也没有翻阅文件，只是坐在桌前，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
远处的城市灯光正在按照既定的顺序亮起，从近处的街道扩展到远处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形成一层持续的光膜。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四百二十年。神识网络的跨区域连接测试已完成，信息传输成功率符合预期。目前已进入应用评估阶段，预计将在年内启动试点运行。通信协议和终端设备的兼容性验证也在同步推进中。”
“记录完毕。”
林小镜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保持稳定。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灯光，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逐段亮起，在她身后逐段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