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林小镜到灵能学校新校区的时候，门口比平时安静了不少。庆典的热度已经退了，街面上恢复了正常秩序，只有路边偶尔能看到还没回收完的灵能光幕碎片。
她走进教职工通道，镜在耳边报数据：“今天有三位新来的伊森教师报到。分别负责灵能植物学、灵能生态学和基础灵能实践课。黎叶校长在行政楼等您。”
“学生的课程安排有变动吗？”
“有。因为庆典，昨天和今天的课全部顺延。但灵能训练场的预约已经排到下周了，延后的课程会挤在一起。”
“那就加开夜间训练时段。灵能训练场本来就有夜间模式。”
“好，我通知黎叶。”
林小镜上了行政楼，黎叶正在走廊里等她。淡绿色的头发束得比平时紧，看得出今天事情不少。
“院长，三个伊森教师已经到了。但他们带来的教材和我们现在的课程体系不太兼容。”
“怎么不兼容？”
黎叶边走边说：“伊森的灵能植物学是以物种亲和为基础的，他们的教学方式是让学生和植物建立灵能链接，然后从植物那里学习灵能结构。但我们的学生已经习惯了模型化、数据化的教学方式，上来就跟植物建立链接，很多人会蒙。”
林小镜跟着她走进会议室。三个伊森教师坐在里面，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中年模样，但伊森的寿命长，实际年龄可能都超过三百岁。
其中一个女性站起来：“林院长，我是负责灵能植物学的，叫苏叶。我们确实遇到了黎叶校长说的问题。”
“具体说说。”
苏叶说：“在伊森的教学传统里，灵能植物学是从感知开始的。学生先要学会感受植物的灵能场，然后才能去理解它的结构。但你们的学生更习惯先看数据、看模型，再去实践。如果跳过数据直接感知，他们会觉得没有方向。”
林小镜拉开椅子坐下：“那就反过来。先用数据和模型给他们讲清楚植物的灵能结构，然后再让他们去感知。感知的环节可以作为验证，而不是起点。”
苏叶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但感知验证需要专门的灵能场环境，普通的教室做不到。”
“镜，灵能训练场能不能改造成植物灵能环境？”
“可以。三号训练场有环境模拟系统，加装灵能植物培养模块以后就能用。预计改造时间两天。”
苏叶说：“那太好了。我们带来的种子和样本可以直接种在三号训练场里。学生随时可以进去感知。”
林小镜看向另外两个伊森教师：“你们呢？”
负责灵能生态学的男性开口：“我叫林根。我的问题稍微不同。灵能生态学涉及很多野外环境，但学校里的灵能场太标准了，学生出去以后遇到野外环境会不适应。”
“那就带他们出去。白泽城外围有灵能生态保护区，已经运行了十几年。我会跟保护区那边协调，每周安排一次实地课程。”
林根点头：“如果能实地教学，那就好办多了。”
第三个伊森教师是负责基础灵能实践课的，叫青芽。她说话声音不大：“我的问题是学生太多。基础实践课需要一对一纠错，但现在一个班六十人，我只能看到最前面几个。”
林小镜问黎叶：“实践课的师生比现在是多少？”
“一比八十四，已经比上学期好了。但还是不够。”
“实践课不能靠人盯人。”林小镜说，“灵能训练环不是有自动纠错功能吗？”
青芽说：“有，但自动纠错只能判断对错，不能告诉学生为什么错。有些学生调不对灵能频率，其实是身体姿态的问题，训练环检测不到。”
林小镜想了想：“加装体态感知模块。让训练环同时监测学生的灵能输出和身体姿态，如果灵能调不对但姿态也有问题，就直接提示姿态调整。”
青芽眼睛亮了一下：“这样确实能减轻不少负担。”
“镜，联系灵能设备制造厂。让他们送一批体态感知模块过来，先在三号训练场试点。”
“已经发出需求了。”
黎叶在旁边把几件事都记下来，然后说：“院长，还有一件事。人联教育部今天发了一个通知，说要正式把灵能教育纳入人联教育体系的基础课程。以后所有学校，从启蒙阶段到高等研究院，灵能课都是必修。”
林小镜拿过通知看了一遍。教育部的文件写得很正式，从教学大纲到师资标准到考核方式，全都列了详细要求。
“谁起草的？”
“教育部牵头，灵能研究院和灵能职业认证中心协助。”
“落实方案有了吗？”
“还在做。教育部说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林小镜放下文件：“灵能必修课不能一刀切。不同文明的灵能基础不一样，伊森学生和人类学生的起点差很多。天琴学生的灵能感知天生就强，塔克恩学生的灵能控制偏弱但体力好。如果用同一套标准，一半人会被卡住。”
黎叶点头：“教育部也考虑到了，所以想搞分级教学。”
“分级也不够。要在分级之前先做文化适配。伊森的学生用植物感知法入门，塔克恩的学生用身体运动法入门，人类学生可以用模型法入门。先让他们进入灵能世界，再慢慢统一教学标准。”
“这个思路好。我整理一下报给教育部。”
“不急。先在三号训练场试点，把伊森教师的教学方法跑一遍再说。”
林小镜从行政楼出来以后，直接去了三号训练场。场地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练习。她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发现有几个伊森学生和人类学生在一起练灵能控制。
一个伊森女孩闭着眼，手指轻轻点在一株灵能植物的叶片上。她身边的灵能场非常柔和，像一层薄雾覆盖在植物表面。旁边的人类男孩则盯着训练环上的数据，不断微调自己的灵能输出频率。
两个人练的是同一个动作，但方式完全不同。
林小镜看了一会儿，问镜：“伊森学生的灵能达标率是多少？”
“伊森学生在一级灵能课程中的达标率是百分之九十四。人类学生是百分之六十七。塔克恩学生是百分之五十二。”
“人类学生的瓶颈在哪？”
“主要是感知精度。人类学生更擅长灵能输出和控制，但感知环节普遍偏弱。伊森学生在感知环节几乎满分，但输出效率不如人类学生。”
“正好互补。”林小镜说，“让黎叶排课的时候，把伊森学生和人类学生混编。感知课一起上，输出课也一起上。互相带一带。”
“这可能会增加教学难度。”
“但效果会更好。试试看。”
她从三号训练场出来，接到了赵远山的通讯请求。
“院长，军委会那边想跟你商量灵能工兵部队的训练方案。他们想在学校里搞一个定向培养班，从灵能学校直接招人。”
“他们倒是会抢人。”
“这不是抢。是提前锁定。灵能工兵的技术要求高，普通部队训练不出来。从学校开始培养最有效率。”
“可以。但招生必须自愿，不能强制分配。另外，培养方案要让学校参与，不能军委会一家说了算。”
“这个自然。我让他们和黎叶对接。”
“还有，”林小镜补充了一句，“培养班的学生也要上完整的灵能基础课，不能只学军事应用。灵能基础打不牢，以后上限就锁死了。”
赵远山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转告他们。”
挂了通讯，林小镜在学校里又待了一会儿。她去了图书馆，那里有灵能教育相关的公开资料。几个学生正在用灵能交互屏查东西，看到她进来，都抬起头。
其中一个人类女生问：“院长，我们以后考灵能职业认证，是不是必须过灵能必修课？”
“必修课是基础，认证是进阶。必修课过了才能考认证。”
“那如果必修课没过呢？”
“补考。补考不过就重修。灵能现在是所有行业的底层能力，不学不行。”
另一个塔克恩学生插话：“院长，我们塔克恩的灵能感知天生就弱，必修课会不会卡死我们？”
林小镜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铁岩。”
“铁岩，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灵能场波动很稳。感知弱不代表能力差。灵能体系里有很多方向不需要高感知，比如灵能工程、灵能材料、灵能结构设计。你以后想做什么？”
铁岩想了想：“我想做灵能工程师。我喜欢建东西。”
“那你的灵能感知课只要能过基础线就行。专业方向选工程，把工程灵能学好。感知不够可以用设备补，工程能力不够可没设备能帮你。”
铁岩松了口气：“明白了。”
林小镜在图书馆转了一圈，看了看灵能教育的现有教材。很多教材还是临时编的，体系不够完整。她记了几笔，准备回头让灵能研究院和教育部门联合修订一套正式的灵能教材。
傍晚离开学校时，镜提醒她：“明天上午有灵能研究院的例会。下午安排了曙光市灵能医疗中心的视察。晚上你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空闲时间留着。我想去一趟灵能网络控制中心。”
“你要看新网络的数据？”
“嗯。三城同步展示以后，灵能网络的负载变化值得研究。如果以后更多城市加入，需要提前调整架构。”
“好。我通知控制中心。”
林小镜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在走动，灵能训练场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把外面的地面映得一片淡青。
她没多看，转身朝白泽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