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林小镜是第二天早上在灵能网络控制中心收到伊森主星消息的。
她昨晚在那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跟控制中心的技术员一起看了三城同步展示的灵能负载曲线。数据比她预想的要好，峰值控制在了十一点一，回落也很平稳。但控制中心的主任提醒她，如果未来有更多城市加入同步展示，负载分配算法需要重做。
“重做的方案发我，我看过再批。”她当时这么说。
早上她还没离开控制中心，镜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妈妈，伊森主星发来正式申请。他们想在第一所灵能学校的基础上扩建，成立伊森主星灵能学院。”
林小镜正站在控制中心的数据墙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灵能速溶饮品。她喝了一口，问：“伊森主星现在不是已经有灵能学校了吗？”
“有。但那是面向伊森本族的传统灵能教育机构，不收外族学生，也不用人联的灵能教学标准。现在伊森的议会想把它升级成正规的灵能学院，纳入人联教育体系，面向所有文明招生。”
“谁提出来的？”
“伊森教育委员会。他们跟人联教育部沟通了三个月，昨天拿到了教育部的前置审批，今天正式提交到你这里。”
林小镜把杯子放下，调出申请文件看了一遍。文件写得很详细，从学院定位到课程设置到师资来源，全都列了具体方案。最核心的一条是：伊森主星灵能学院将采用人联灵能教育的分级标准，同时保留伊森传统的植物感知教学法作为特色课程。
“他们倒是有诚意。”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附了一份伊森长老会的联名信，签名的是七个伊森长老。
“你怎么回复？”镜问。
“先不急。我要看实地情况。你去安排一下，后天去伊森主星。”
“好。要我通知谁随行吗？”
“叫上艾拉。她是伊森灵能大师，对那边的情况熟。再叫灵能研究院的一个人，负责评估教学设备。别带太多人，我就是去看看。”
“已经通知了。艾拉大师说她会在伊森主星等您。”
两天后，林小镜坐上了前往伊森主星的灵能航行舰。这是人联最新一型的短程星际航行舰，装备了改进后的奇点引擎和灵能耦合模块。舰体内部没有传统的舷窗，取而代之的是环绕式灵能感知屏，能把舰外的空间数据直接投射成可感知的灵能场。
林小镜站在感知屏前面，能感觉到舰外的星光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从皮肤上滑过。
“这个感知屏不错。”她说。
舰长在旁边解释：“这是灵能航行舰第三代的标配。空间感知精度比上一代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对暗物质的探测范围也扩大了。”
“航行时间多久？”
“伊森主星距离白泽城约六百光年。按目前的空间折叠效率，大约需要四个小时。”
林小镜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区坐下。四个小时的路程，她没打算休息，打开个人终端开始看伊森主星的背景资料。
伊森文明加入人联已经快二十年了。他们的母星是一颗被森林覆盖的温和行星，陆地面积百分之九十以上被不同形态的植物占据。伊森人的灵能天赋偏向感知和亲和，尤其擅长与植物建立灵能链接。他们的传统社会结构以部落和长老会为基础，加入人联后逐渐转型。
目前的伊森主星人口约十二亿，其中伊森本族占七成，人类移民占两成，其他附属文明占一成。
林小镜翻到教育数据那一页。伊森主星的灵能教育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八，但大部分是传统的师徒制和部落教学，没有统一标准。伊森教育委员会想通过建立正规学院，把人联的灵能教育体系和伊森的传统教学法融合起来。
“镜，艾拉的个人资料调出来。”
镜照做。艾拉是伊森灵能大师，三百七十岁，擅长灵能植物学和灵能生态调控。她在人联灵能研究院担任特聘研究员，同时负责伊森灵能教育的对接工作。
“她到了吗？”
“已经在伊森主星了。她说直接去学院见你。”
四个小时后，航行舰抵达伊森主星轨道。林小镜从感知屏上看到一片浓绿色的星球，大陆被森林和灵能光带覆盖，海洋面积很小。星球外围有几座空间站，其中一座标着人联的徽记。
她乘坐灵能穿梭舱降落到地面。伊森主星的太空港建在一片巨型树冠之间，那些树冠被灵能强化过，能承受穿梭舱的起降。
艾拉在太空港出口等她。这位伊森灵能大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后，穿着一件简单的绿色长袍。
“林院长，欢迎来到伊森主星。”
“艾拉大师。学院在哪？”
“在旧都森林。距离这里大约两小时路程。我准备了灵能地面载具，路上可以顺便看看伊森的自然环境。”
林小镜点头，跟着她上了一辆流线型的灵能载具。这东西没有轮子，贴着地表悬浮移动，靠灵能导流层和反重力场推进。座椅很舒服，内部空间宽敞，舱壁上嵌着灵能交互屏，可以随时查看沿途的环境数据。
载具启动后，外面的森林开始向后移动。伊森主星的森林和地球时代的森林完全不同。树冠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层连续的绿色穹顶，穹顶下面是错综复杂的灵能光脉，在地面和树干之间流动。
“这些灵能光脉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林小镜问。
艾拉说：“天然形成的。伊森主星的植物在灵能场中自然生长了几亿年，根系和灵能场形成了共生结构。这些光脉就是植物根系之间传递灵能的通道。”
“你们的灵能植物学就是从这里发展出来的？”
“对。伊森人从小就能感受到这些光脉。我们的灵能教育最初就是教孩子如何跟光脉沟通。”
载具穿过森林，来到一片开阔地。旧都森林的中央，有一座由活体植物构成的建筑群。那些建筑不是砍树建造的，而是用灵能引导树木生长成需要的形状。墙壁是活着的树干，屋顶是交织的枝叶，窗户是灵能透明的树膜。
“这就是原来的伊森灵能学校。”艾拉说，“已经运行了三百多年。现在要改造成学院，规模需要扩大三倍。”
林小镜下了载具，站在建筑群前面。几个伊森教师从里面走出来迎接，为首的是学院现任院长，一个叫木槐的伊森男性，年纪看起来比艾拉还大一些。
“林院长，欢迎。我带您看看现有的教学设施。”
木槐带着她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教室、训练场、灵能植物园、灵能实验室，每个区域都保持着伊森传统风格，但内部设备已经开始引入人联的技术。有些教室里装了灵能交互屏，有些训练场里加了灵能训练环。
“这些设备是最近装的？”林小镜问。
木槐说：“半年前开始装的。人联教育部支援了一批设备，但数量不够，只能先给高年级用。”
林小镜走进一间教室，里面正在上灵能植物课。二十几个伊森学生围着一株灵能植物，闭着眼感知它的灵能场。旁边的灵能交互屏上显示着植物的灵能结构模型，是那种人类学生更熟悉的呈现方式。
一个学生睁开眼，看到林小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院长？”
林小镜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问木槐：“学生的反馈怎么样？”
木槐说：“传统教学法和数据化教学法结合以后，效果比预想的好。伊森学生的感知优势没丢，人类学生也能通过数据模型理解植物灵能结构。但问题是师资不够，现在只有三个教师能同时教两种方法。”
“艾拉，你那边能支援多少人？”
艾拉说：“灵能研究院可以派五个人来轮训。但长期师资还是要靠伊森自己培养。”
林小镜想了想：“学院升级以后，可以开师资培训班。从伊森和人联两边各招一批学员，一边学一边教。两年以后就能形成稳定的师资队伍。”
木槐点头：“这个办法好。”
从教室出来，林小镜又看了训练场和植物园。植物园里种着来自各个文明的灵能植物，伊森本土的、天琴的、还有人类从地球时代保留下来的灵能作物。那些植物在同一个灵能场里生长，相互之间形成了新的灵能共生关系。
林小镜站在植物园中间，感受着周围复杂的灵能场。她自己的灵能核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镜，这里的环境数据记下来。伊森主星的灵能场结构可能对人联的灵能网络有参考价值。”
“已经在记录了。”
艾拉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林院长，你的灵能核心比以前更稳了。”
“最近一直在练。”
“看得出来。”艾拉说，“伊森主星的灵能场对觉醒核心有天然的稳定作用。你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会有帮助。”
“看情况。先把学院的事定下来。”
傍晚，木槐安排了晚餐。餐厅在森林里的一处露天平台上，周围是发光的灵能植物，头顶是层叠的树冠。林小镜和艾拉、木槐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学院的扩建方案。
木槐说：“扩建需要新的用地。我们打算在旧都森林外围开辟一片新区域，用灵能引导树木生长成新的校舍。这样不破坏原有森林，也能保持伊森的建筑风格。”
“用地审批走完了吗？”
“伊森议会已经批了。但人联这边需要教育部和建设部门联合审批。”
“我回去以后让镜处理。你们把设计图发给我，我直接批。”
木槐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还担心审批要拖很久。”
“不会。灵能教育是人联的优先事项。伊森主星的学院是第一个多文明灵能学院，意义很大。拖不得。”
晚餐结束后，林小镜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夜间的伊森主星比白天更安静，灵能光脉在黑暗中更明显，像无数发光的脉络在森林深处流动。
她站在一棵巨型灵能树下面，伸手碰了碰它的树干。树干表面的灵能场很温和，像活物的呼吸。
镜说：“妈妈，你现在的灵能场和这棵树的灵能场共振了。”
“我知道。”
“频率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林小镜收回手：“伊森主星确实不一样。这里的灵能场比我预想的要活跃得多。”
“要在这里做灵能核心测试吗？”
“明天再说。先休息。”
她转身走回住处。那是一间建在树冠上的小房间，墙壁是活着的树干，窗户是灵能透明的树膜。躺在床上能感觉到整棵树在缓慢呼吸。
林小镜躺下后，镜小声说：“学院的名字定了吗？”
“木槐说想叫‘伊森主星灵能学院’。我觉得可以。伊森主星是第一个正式开办多文明灵能学院的附属文明星球。”
“你要参加开学典礼吗？”
“看时间。如果能赶上就参加。”
“好。我帮你记着。”
林小镜闭上眼睛。房间里的灵能场很柔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着。
她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