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林小镜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
灵能悬浮灯还没切换日间模式，但外面的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她翻了个身，镜的声音准时响起来。
“早上好。白泽城从凌晨四点开始，人流量就比平时增加了三倍。曙光市和新长安更夸张，市政部门已经启动了紧急人流管理预案。”
“他们在干什么？”
“庆典。你昨天宣布人联成为银河文明以后，所有主要城市都自发组织了庆祝活动。市政方面说，这是人联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林小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了眼信息面板，城市灵能指数从昨晚的九点二回落到了八点七，但人流聚集区的局部灵能场波动很厉害。
“有没有安全问题？”
“目前没有。但曙光市南区有一处广场的灵能承载超出了设计值，市政已经封锁了那个区域。其他一切正常。”
她洗漱完，换了件平时常穿的外衣出门。街上的景象和昨天不太一样。白泽城的主干道上挂满了灵能光幕，每一段光幕都在播放不同文明的庆祝画面。人类的、天琴的、伊森的、塔克恩的，画面混在一起，色调从银色到深蓝，从翠绿到暗红，整条街像被染色了。
路口有个中年女人在卖灵能零食。说是零食，其实是把灵能颗粒塑形成各种形状，咬下去会在嘴里微微炸开，释放出不同风味的灵能场。林小镜路过的时候，那女人叫住她。
“院长！要不要试试？今天特制的银河文明款。”
林小镜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闪着银光的球状颗粒：“银河文明是什么味？”
“银薄荷加了一点星光果。您尝尝，不收钱。”
“不用。我自己来。”林小镜用自己的个人终端付了款，接过那个小球放进嘴里。灵能场在口腔里轻轻炸开，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尾调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不错。”她说。
那女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院长说不错，那我这买卖能做好几天了。”
林小镜继续走，路边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没有一一回应，但也没有刻意回避。有几个孩子跑过来围着她转，看她的银发。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伸手想去摸，被同伴拉住了。
“别碰院长！”
“我就看看。”
林小镜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科学院，赵远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他没穿军装，难得穿了件便服。
“院长，今天到处都是庆典，你还来上班？”
“我来拿数据。昨天的灵能烟花残留处理结果出来了没有？”
赵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真是一点没变。全人联都在庆祝，你关心烟花残留。”
“烟花残留不处理，明天就是空气灵能污染。”
“已经处理了。市政昨晚就启动了清洁程序，今天早上六点全部回收完毕。你这下放心了吧。”
林小镜嗯了一声，进了大楼。
办公室里，镜已经把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好了。她坐下，打开第一份。是灵能研究院文明评估组的后续报告。报告说人联虽然达到了四级文明标准，但灵能工业规模只有四级文明平均值的六成三，跨星系航道经验基本为零。这两项在银河文明里排名靠后。
她翻到第二份。是曙光市、白泽城、新长安三地联合提交的庆典活动方案。方案里说，今天下午将在三城之间进行一次跨城灵能同步展示，用灵能网络把三座城市的灵能场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人造灵能极光。
林小镜看了几秒，在方案下面批注：允许，但灵能负载不能超过网络设计值的百分之七十五。超出立即停止。
第三份是陈远山发来的。说奇点引擎的灵能耦合实验已经准备好了，问她什么时候能到场。
她回了一句：下午两点。
中午，林小镜去了灵能研究院的食堂。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很多，很多研究员带着家属来吃饭。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旁边是一桌伊森研究员，正在用他们的语言讨论什么，语速很快，偶尔夹杂几句人联通用语。
其中一个伊森人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用通用语说：“院长，您今天不休息？”
“不休息。”
“我们……我们在讨论那个跨城灵能同步展示。我们的计算显示，三城同时输出灵能场的时候，中间区域的灵能浓度会短暂升高到十一点几。”
“十一点几？超出宜居区间了。”
“对。所以我们建议缩短同步时间，或者降低三城各自的输出功率。”
林小镜打开个人终端，调出方案看了一眼：“你们的建议已经提交了吗？”
“还没有。我们才刚开始讨论。”
“提交吧。我批。”
那个伊森研究员松了口气：“好的。”
下午两点，林小镜准时到了陈远山的实验室。实验室里多了很多新设备，灵能导流管从墙壁一直铺到天花板，中间的核心区域放着一台半成品的奇点引擎。
陈远山看见她就招手：“院长，这边。我们准备了三组测试。第一组只用引擎自身的灵能耦合模块，第二组加你的灵能场辅助，第三组完全靠你的灵能场驱动。”
“第三组跳过。现在不考虑完全依赖外部灵能场。”
“明白。那就前两组。”
林小镜走到测试位，站在指定的灵能输入区。陈远山在控制台前操作，第一组测试开始。奇点引擎的灵能耦合模块发出低沉的嗡鸣，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第一组跑完，陈远山看着结果：“和之前差不多。灵能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一。”
“第二组。”林小镜说。
第二组测试开始。她把自己的灵能场缓缓释放出来，范围压在五米以内，强度调到中等。奇点引擎的嗡鸣声变了，变得更平稳，数据曲线从轻微的锯齿形变成了平滑的直线。
陈远山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灵能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点六。输出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四。”
“继续跑十分钟。”
十分钟后，数据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到九十七点八之间，没有跌落。陈远山把记录保存下来，转头看着她。
“院长，你要是能长期给奇点引擎当稳定器，我们的舰船性能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我不可能长期待在引擎旁边。”
“我知道。但你的灵能场数据可以用来训练灵能稳定器的AI模型。如果AI能学会你的灵能结构运行方式，以后就不需要你在场了。”
林小镜想了想：“这个可以试试。镜，把今天的测试数据全部备份，同步给灵能研究院的建模组。”
“已经在做了。”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快傍晚了。镜提醒她：“三城同步灵能展示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要看吗？”
“在哪里看最好？”
“科学院楼顶。那里视野覆盖白泽城核心区，同时能看到灵能网络的主通道。”
林小镜上了楼顶。天边的云已经被灵能光幕映成了淡银色，整座白泽城的灵能网络在黄昏中显现出清晰的光路。她站在栏杆边，看着城市慢慢亮起来。
时间到了。
三座城市的灵能场同时启动。林小镜能看到白泽城的灵能主通道瞬间变亮，灵能流沿着通道向外延伸，在城市的边缘和曙光市、新长安的方向接通。三城的灵能场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条横跨三座城市的巨大光带，从地面看就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极光河。
镜说：“三城灵能场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中间区域灵能浓度峰值十一点一，持续了四十六秒，然后回落。没有超出安全范围。”
“伊森研究员的建议起了作用。”
“是的。他们缩短了同步时间，峰值控制得很好。”
林小镜在楼顶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光带慢慢消散。三城的光恢复了各自的节奏，但比平时亮了不少。
她转身下楼，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份新的文件，是灵能研究院建模组发来的。说他们已经拿到今天的测试数据，准备建立灵能稳定器的AI训练模型，预计两周内出初步结果。
林小镜签了字，把文件归档。
“镜，今天还有什么？”
“曙光市市长发来感谢信，说庆典顺利结束，没有安全事故。新长安那边也一样。另外，陈远山说下周还要做一次全功率测试，问你有没有空。”
“下周再说。”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庆典的光还在持续，但比白天柔和了许多。远处的灵能烟花已经停了，只剩街灯和建筑外壁的灵能纹路在发着微光。
“镜。”
“在。”
“明天早上，先去灵能学校新校区。黎叶说有三个新来的伊森教师需要安置。下午去曙光市看灵能医疗中心的新设备。”
“已经记下了。”
林小镜站起来，准备回住处。
走到门口时，镜忽然说：“妈妈，今天的庆典你其实只看了二十分钟。”
“嗯。”
“你觉得够吗？”
林小镜拉开门，往外走：“够不够都行。又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