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四月。
陈远山的灵能稳定模块原型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两天完成。
林小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分析第七批空脉树样本。镜把陈远山的通讯接进来，背景里全是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院长，第一版模块做出来了。我现在就在伊森主星的临时实验室，你要不要过来看？”
“数据先传过来。”
“数据在传了。但我建议你亲自来看。这东西跟图纸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小镜保存了手里的分析进度，起身出门。陈远山的临时实验室在学院西侧，走路不到十分钟。
她进去的时候，陈远山正站在一个半米高的圆柱形装置旁边。装置的外壳是伊森主星特有的灵能合金，表面有淡绿色的纹路，那是真菌和金属共生的痕迹。内部是空脉树灵能结构的工程化复刻，密密麻麻的灵能节点按着自然结构的排列方式分布。
“怎么比设计图小这么多？”林小镜问。
“改了结构比例。空脉树在自然界里长到十几米高才能形成完整空腔，但它的核心节点排列在微观层面就能发挥作用。我把结构缩小了两百倍，灵能空腔的稳定性没变。”
林小镜绕着装置走了一圈，伸手碰了碰外壳。她的灵能场刚一接触模块表面，就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共振。跟她在空脉树下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温和、稳定、几乎没有波动。
“启动试试。”
陈远山打开控制台。模块内部的灵能节点依次亮起，灵能空腔在装置周围缓缓成形。林小镜把自己的灵能场释放出来，和空腔对接。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能场被空腔包裹住，然后整个场变得异常平稳。平时灵能场里那些细微的波动全部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样。
“镜，记录数据。我的灵能场稳定度现在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比平时提高了将近三个百分点。波动幅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七。”
陈远山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控制台：“模块本身的灵能消耗只有现有稳定环的百分之三十一。输出稳定度是现有稳定环的两倍多。”
林小镜收回灵能场，在数据板上快速记了几笔：“模块和我的灵能核心耦合效率很高。如果用在空间折叠引擎上，应该能直接提升折叠场稳定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一个问题。”陈远山指着一处数据，“模块在长时间运行以后，灵能合金外壳会出现微小的结构疲劳。大概连续运行五百小时以后，外壳的灵能传导效率会下降百分之五。”
“五百小时不够。空间折叠引擎需要连续运行几个月甚至几年。”
“所以外壳材料需要改进。伊森合金的灵能传导性好，但抗疲劳性能不够。”
林小镜想了想：“空脉树在自然界里能活几千年，它的灵能结构一直稳定运行。共生真菌和合金只是外壳，真正起稳定作用的是内部结构。让结构承担更多的机械应力，外壳只做灵能传导就行。”
陈远山眼睛一亮：“把外壳和结构做成分离式的？”
“对。外壳做成可替换的灵能传导层，内部结构完全由空脉树灵能模型支撑。这样外壳疲劳了直接换，不影响核心结构。”
“那维护成本会大幅下降。”
“而且模块寿命会大幅提升。”林小镜补充，“核心结构只要不被外力破坏，理论上可以一直用。”
陈远山立刻在控制台上改设计。林小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当天下午，她把陈远山改好的设计方案发给了灵能研究院的材料组，让他们根据分离式结构重新设计外壳材料。材料组回复很快，说三天内给出第一版方案。
接下来的两周，林小镜把主要精力放在灵能稳定模块的测试上。陈远山做了三个不同尺寸的原型，她一个一个试过去。最大的那个已经有空间折叠引擎稳定环的完整尺寸，可以直接替换现有的稳定系统。
测试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赵远山从白泽城打来通讯。
“院长，军委会那边听到风声了。他们想知道灵能稳定模块的进度。”
“告诉他们还在测试。”
“他们已经知道你在伊森主星做了快五个月了。瞒不住。”
林小镜想了想：“那就让他们知道。但告诉他们，现在还没有实战验证。等模块完成全功率测试以后再说。”
“他们想派人来看。”
“可以。但只能来两个，而且来了就得听我安排，不能指手画脚。”
“行，我让他们派技术官来。”
三天后，两个军委会的技术官到了伊森主星。林小镜没亲自接待，让陈远山带他们去看了模块测试。两个技术官看完以后，其中一个找到林小镜。
“院长，这个模块如果装到舰船上，空间折叠速度能提升多少？”
“理论上是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但实际装舰以后还要看舰体结构和灵能网络的适配情况。”
“如果适配顺利呢？”
“跨星系远征的航行时间可以从一百年缩短到七十多年。”
两个技术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军委会希望尽快启动装舰测试。”
“可以。但我要先做完地面全功率测试。至少还要一个月。”
“一个月没问题。我们回去准备舰船适配方案。”
技术官走了以后，陈远山问林小镜：“你真打算装舰？”
“不装舰，这东西就只能待在实验室里。空间折叠引擎需要实战验证。”
“但装舰测试至少要半年。”
“那就半年。”
陈远山想了想：“那你的灵能核心怎么办？模块在地面测试的时候，你的灵能场一直在辅助稳定。装舰以后你不可能跟着舰船跑。”
“所以我需要让模块在无辅助状态下也能稳定运行。”林小镜说，“这段时间的测试数据已经足够训练一个AI稳定模型了。让镜做一个灵能稳定AI，把空脉树结构的运行逻辑学会，替代我的灵能场。”
“AI能做到吗？”
“镜的算力覆盖六千光年，处理一个灵能稳定模型绰绰有余。”
镜的声音插进来：“我已经在训练了。初步模型预计两周内完成。”
陈远山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小镜回到实验室，继续做最后一批空脉树样本的分析。这些样本来自伊森主星不同区域，灵能结构有细微差异。她需要找出最稳定的变体，用来优化模块的核心结构。
镜在旁边帮她筛选数据：“妈妈，第三区的样本稳定性最好。比平均值高出百分之十七。”
“那就用第三区的。把数据发给陈远山。”
“好。”
她放下手里的样本，走到窗边。外面正在下雨，伊森主星的雨季来得比去年晚了一些。灵能光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到它们在地面和树干之间缓慢流动。
赵远山的通讯又来了。
“院长，还有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回白泽城？你走了五个月了，科学院那边积了一堆文件。”
“再等一个月。等模块全功率测试做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赵远山叹了口气：“行。那我让科学院把文件打包发到伊森主星。你在那边签。”
“可以。”
通讯结束后，林小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冠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她的灵能场自然展开，和雨幕中的灵能光脉形成了微弱的共振。
镜说：“妈妈，你的灵能场在伊森主星待了五个月，稳定度比来时提升了很多。”
“多少？”
“基础稳定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四。而且核心结构变得更紧凑了。”
“是好事。”
“是。但白泽城那边没有这种环境，回去以后可能会不适应。”
“那就把伊森主星的灵能植物引种到白泽城。”林小镜说，“在科学院建一个灵能植物园，模拟伊森主星的灵能场环境。这样回去以后也能保持训练效果。”
“这个方案可行。要我现在就安排吗？”
“安排。”
她转身走回实验台，拿起最后一株空脉树样本。雨声在窗外持续，灵能光脉在雨中微微发亮。
她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