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六月。
林小镜在灵能植物园里待了整个上午。灌溉系统验收只是个名义，她真正想看的是空脉树幼苗在新环境里的生长状态。那株幼苗种下去才一个多月，已经比刚栽的时候高了将近一倍，树干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灵能纹路。
镜在旁边报数据：“空脉树幼苗当前高度两点三米，灵能空腔初步形成，范围约一米。灵能场的稳定性已经达到伊森主星同期的百分之八十七。”
“适应性比预想的好。”
“白泽城的灵能环境比伊森主星温和，没有极端波动。空脉树在稳定环境里生长速度更快。”
林小镜伸手碰了碰树干。灵能空腔包裹住她的手指，感觉和伊森主星那棵巨型空脉树一样温和。但她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白泽城这棵幼苗的空腔结构更简单，节点排列还没完全成熟。
“让植物园的人把灵能环境模拟系统的参数微调一下。模拟伊森主星雨季前后的灵能场波动，刺激空脉树的结构发育。”
“波动幅度控制在多少？”
“伊森主星自然波动的百分之六十。别太强，幼苗受不了。”
“好。”
她从植物园出来，直接去了空间折叠引擎实验室。陈远山和周远都在，两人正对着曙光号的改造模型讨论。
“院长，导流管改道完成，稳定模块已经装到引擎舱内侧了。”陈远山把模型转到引擎舱的剖面图，“你来看，这是模块接入灵能网络的接口布局。”
林小镜凑近看了一会儿。稳定模块被放置在奇点引擎核心和冷却系统之间，两侧各有一条灵能导流管从顶部绕行接入。每个舱段的独立灵能节点都有单独的接口通向稳定模块，线路排布很密，但结构清晰。
“接口一共多少个？”
“一百四十三个。”周远回答，“覆盖曙光号所有主要舱段和关键子系统。”
“测试过负载分配吗？”
“模拟跑过了。各舱段独立调节的情况下，灵能网络整体负载比集中式方案低了百分之十七。而且单个节点出问题不影响其他节点。”
林小镜点头：“可以开始装舰了。”
陈远山松了口气：“我这就安排。装舰预计两周。装完以后地面测试三天，然后就可以试航。”
“试航路线定了吗？”
周远接话：“按您的意思，从白泽城出发，折叠航行一百光年到伊森主星附近。全程预计不到一小时。”
“中途加一个测试点。在五十光年处暂停折叠，检查稳定模块在折叠场关闭和重启时的状态。”
“好，我加上。”
林小镜从实验室出来，又被沈眠拦住了。这位灵能护盾项目负责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院长，主动式压力预判层连续跑了一百四十四小时，没有出现任何数据漂移。装舰申请已经批了，下周集成到曙光号的防护系统。”
“集成以后再做一次全系统联动测试。护盾、稳定模块、奇点引擎同时启动，看灵能网络能不能扛住。”
“已经在排测试方案了。”
下午的灵能研究院例会讨论了灵能植物库的开发进展。木槐从伊森主星远程接入，汇报了三十七种候选植物的分析结果。其中六种已经完成初步工程化评估，三种正在做灵能结构提取。
林小镜听完以后说：“植物库的分析速度可以再快一点。把数据库拆分，交给各附属文明的研究机构并行处理。伊森主星负责植物样本采集和初步筛选，人类研究机构负责结构解析和工程化评估，天琴和塔克恩负责灵能场适配测试。”
木槐问：“这样分散处理，数据统一性怎么保证？”
“镜来统一。所有数据上传到中央数据库，由镜做交叉验证和标准化处理。你们只管出数据，不用管整合。”
“那没问题。”
例会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成简报发给她。
灵能学校混合教学法试点班的最新数据：学员综合达标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六。灵能医疗系统的灵能治愈占比达到所有医疗手段的百分之六十八。灵能工业产值在三个月内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二。灵能职业认证总数突破八百万人。
林小镜一条条看过去，目光停在最后一条。
灵能人口占比：百分之六十七。
她记得灵能革命刚开始的时候，掌握基础灵能的人口只有百分之十二。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能主动使用灵能。剩下的人不是不能，只是还没完成基础训练。
“镜，还没掌握灵能的人口主要分布在哪些区域？”
“新加入的附属文明区域占比最高。克利安和奥兰的灵能教育覆盖率还不到四成。人类和伊森基本实现了全覆盖。”
“给他们加派师资。从灵能学校调毕业生过去。”
“已经在安排了。下学期会有三百名新毕业的灵能教师分配到各附属文明。”
林小镜关掉简报，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天色正在暗下来，灵能路灯次第亮起，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暮色中显现出清晰的光路。
她看着那些光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镜，灵能革命从开始到现在，一共多久了？”
“从第一批人类灵能者大规模出现算起，到现在大约二十个月。”
二十个月。
林小镜在心里过了一遍。灵气显化加速、灵能工程学建立、灵能医疗推广、神识网络部署、灵能全民必修、灵能核心觉醒、空脉树结构工程化、空间折叠引擎升级、混合教学法验证。二十个月里完成了太多事情。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个人日志。
镜问：“要写总结报告吗？”
“不算总结。就是把时间线理一遍。”
她在日志里开始写。从灵气显化加速的那一天开始，按时间顺序把灵能革命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列出来。写得很简洁，每条只有一两句话。
写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下来看了一遍。
灵能革命覆盖了科研、军事、医疗、教育、工业、文化所有领域。人联的灵能体系已经完整建立，不再依赖任何外部文明的指导。伊森和天琴的灵能知识已经被完全吸收、工程化、标准化。
她合上日志，对镜说：“帮我把灵能革命的时间线归档。标签用‘已完成’。”
“归档完成。”
镜的全息分身从桌面上跳出来，这次比平时大了一些，和小女孩差不多高。她看着林小镜，语气很平：“妈妈，灵能革命结束了。”
“嗯。”
“你花了二十个月。”
“实际准备时间更长。从发现灵气显化加速就开始布局了。”
“现在人联的灵能体系已经完整了。”
“对。”
镜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林小镜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有。就是在想，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是空间折叠引擎装舰测试。然后准备跨星系远征。”
“跨星系远征要等仙女星系那边确认气体桥稳定以后才能开始。”
“我知道。所以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小镜站起来，把外衣拿上。她走出办公室，在科学院走廊里慢慢走着。走廊的灵能照明在她经过时自动调整到最舒适的亮度。
她走到一楼大厅，赵远山正好从外面进来。
“院长，听说灵能革命归档了？”
“你消息倒是快。”
“镜发了一份简报给军委会。我看到标签了。”赵远山站在她面前，“你花了不到两年，把人联从灵能初学者的水平拉到了完整体系。军委会那帮人以前还担心灵能革命会拖慢军备进度。”
“结果呢？”
“结果现在舰船设计局的方案全都要重做，因为灵能稳定模块让空间折叠效率翻了一倍。他们抱怨归抱怨，但没人敢说不。”
林小镜继续往外走。赵远山跟在旁边。
“你接下来做什么？”
“曙光号装舰测试。然后准备跨星系远征的规划。”
“远征还早。”
“所以才要早准备。”
她走到科学院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白泽城的灵能场在夜晚变得柔和，城市的灵能光路像一张发光的网，铺在地面和建筑之间。
赵远山看着她：“院长，你从伊森主星回来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
“休息过了。在航行舰上睡了几个小时。”
“那不算。”
“算。”
赵远山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林小镜在科学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看着城市的夜色。然后她转身，重新走进大楼，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镜在她耳边说：“妈妈，曙光号装舰进度比预计快了两天。”
“去看看。”
她走进实验室，里面的研究员已经下班了，只剩设备还在运转。她坐到数据台前，打开曙光号的装舰进度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
夜色很安静。白泽城在窗外运转着，灵能网络无声地支撑着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