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七月。
曙光号装舰完成那天，林小镜在数据台前看到了另一组数字。
她本来在检查稳定模块的最终集成报告，镜忽然弹出了一条附带全息图表的简报。
“妈妈，人类人口统计刚刚更新。人类人口突破两千亿。”
林小镜抬起头。全息屏上的数字从一千九百九十七亿慢慢跳到了两千零三亿。
“什么时候的事？”
“统计截止到昨天。主要增长来自新地球、曙光市和新长安。另外人类自然增长率在过去一年里提高了百分之零点三。”
她关掉装舰报告，打开人口统计的详细数据。人类人口两千零三亿，人联总人口约八千零一十二亿。其中伊森约一千一百亿，塔克恩约七百五十亿，海源约三百六十亿，克利安约四十亿，奥兰约一百六十亿，天琴约六千万，其余为其他附属文明和混血人口。
“混血人口增速很快。”镜补充，“人类与伊森、塔克恩的混血后代在过去五年里增加了将近一倍。目前混血人口总数已经超过两百亿。”
林小镜翻到混血人口的分布数据。大部分集中在伊森主星和塔克恩主星，也有不少在新地球和曙光市。混血后代在灵能天赋上普遍优于纯血人类，但比纯血伊森稍弱。
“教育系统跟得上吗？”
“伊森主星和塔克恩主星的教育设施都在扩建。新地球那边因为移民多，学校数量有些紧张。教育部提交了一份紧急扩建方案，等你审批。”
“发过来。”
镜把方案推到她面前。林小镜看了几页，在预算一栏做了标注，又加了一条：混血学生的灵能课程要按实际能力分级，不能按血统分。
“镜，混血学生的灵能达标率数据有吗？”
“有。混血学生的平均达标率比纯血人类高出百分之二十二，比纯血伊森低百分之九。但在控制精度上，混血学生普遍优于两边。”
“那说明混合血统在灵能感知和输出之间找到了更好的平衡点。”
“目前的统计数据支持这个结论。”
林小镜在方案上签了字，让镜转给教育部。
中午她去灵能研究院的食堂吃饭，刚坐下，瑟琳就端着餐盘走过来。这位天琴长老会代表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灵能长袍，看起来比平时正式。
“林院长，方便坐吗？”
“坐。”
瑟琳坐下以后，先吃了几口，然后说：“天琴的人口增长太慢了。我们现在只有六千万，加入人联快二十年，只增长了不到一千万。”
“天琴的生育率一直偏低。”
“对。我们的生理结构决定了繁殖周期长。但再这样下去，天琴在人联中的比例会越来越小。”
林小镜放下餐具：“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基因药剂能不能针对天琴的生理特点做调整？现在的第三代基因药剂主要针对人类和类人生物的基因结构。天琴的基因差异比较大，药剂效果不如人类明显。”
“这个问题灵能研究院讨论过。基因药剂的三代版本确实以人类基因框架为基础，对其他文明的适配度有限。但第四代药剂已经在研发中，方向就是通用化。”
“第四代什么时候能出来？”
“目前还在理论阶段。第四代要解决的问题比前几代复杂得多。不光是寿命延长，还包括跨物种的基因兼容。”
瑟琳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多久？”
“乐观估计几年。悲观估计几十年。”
“那这段时间天琴只能继续等？”
“不一定。”林小镜想了想，“灵能医疗对生理功能的改善不依赖基因改造。天琴的灵能天赋比人类强，如果能针对性开发天琴专用的灵能医疗方案，可能比等基因药剂更有效。”
瑟琳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向可行吗？”
“理论可行。灵能医疗目前主要针对创伤修复和疾病治疗，对生育功能的干预还没系统研究过。但天琴的灵能场结构特殊，如果能调整灵能医疗的输出模式，可能对天琴的生理周期产生正向影响。”
“你能帮忙看看吗？”
林小镜想了想：“我下周去一趟灵能医疗中心。让他们调一批天琴的灵能医疗数据给我。我先看看有没有可操作的切入点。”
“太好了。”瑟琳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我让天琴的医疗团队配合。”
下午，林小镜去了曙光号停靠的太空港。装舰完成以后，曙光号要进行三天的地面测试。她到的时候，陈远山和周远已经在舰上了。
“院长，稳定模块已经全部接入。”陈远山指着舰体内部的灵能网络图，“一百四十三个节点全部在线，各舱段独立调节正常。灵能网络整体负载比模拟值还低了百分之三。”
“奇点引擎呢？”
周远回答：“引擎测试通过了。稳定模块和引擎耦合效率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一百零二。”
“超出设计值？”
“对。空脉树的结构和奇点引擎的灵能场匹配度比预期更高。”
林小镜在舰上走了一圈。曙光号的内部和战舰完全不同，舱室宽敞，设备密度低，到处都是灵能传感器和科研模块。她经过引擎舱时停下来看了一眼。稳定模块嵌在引擎核心和冷却系统之间，外壳的伊森合金在灵能场中泛着淡绿色的微光。
“外壳温度多少？”
“比环境温度高五度。在正常范围内。”
“振动呢？”
“几乎没有。空脉树的空腔结构吸收了大部分机械振动。”
林小镜点头，继续走。她到了舰桥，周远把航行控制界面调出来。折叠航行的所有参数都已经预设好了，试航路线从白泽城出发，折叠一百光年，中途在五十光年处暂停一次。
“出发时间定了吗？”
“后天上午。”
“到时候我来。”
林小镜从曙光号上下来，回了科学院。她在办公室里打开灵能医疗中心传来的天琴医疗数据，开始一页页翻看。
天琴的生理结构和人类差异很大。他们的灵能场与身体结合得更紧密，灵能输出直接影响生理状态。天琴女性的生育周期长达数百年，幼体出生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独立存活。
林小镜调出天琴灵能场的标准模型，在上面做了一些标注。天琴的灵能场有多个共振频率，其中有一个频率和生殖系统的灵能活动直接相关。如果灵能医疗能针对这个频率做精准干预，理论上可以调节天琴的生理周期。
她把这个想法发给灵能医疗中心的研究员，附上了自己的分析数据。回复很快就来了：初步分析支持这个方向，需要进一步实验验证。
林小镜又处理了几份文件。傍晚时分，镜提醒她：“妈妈，明天上午是曙光号试航前的最终检查。下午灵能研究院有个关于灵能植物库开发进展的远程会议。木槐会参加。”
“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网络在夜间照常运行，城市的灵能光路像一张稳定的网。八千亿人口分布在这张网的各个节点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使用灵能。
“镜，八千亿人口里，有多少已经掌握基础灵能？”
“大约五千四百亿。占比百分之六十七点五。剩下的大部分是新加入的附属文明人口，灵能教育还在推进中。”
“按照目前的速度，全覆盖还需要多久？”
“乐观估计五到八年。主要瓶颈在师资，不在技术。”
林小镜看着窗外的城市。灵能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柔和的光，远处的灵能植物园里，空脉树幼苗的灵能空腔已经能在夜间自动发光。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人类人口突破两千亿，人联总人口约八千亿。混血人口快速增长，灵能天赋优势明显。天琴人口增长缓慢，基因药剂和灵能医疗需要针对非人类文明做专项开发。曙光号试航在即。
写完以后她关掉终端，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科学院门口，外面的夜风带着灵能场运转时散出的轻微暖意。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住处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