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七月。
曙光号试航那天，白泽城太空港的观测平台上站了不少人。除了轮值的技术团队，还有几个收到消息赶来的灵能研究院研究员。赵远山也来了，站在平台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能速溶饮品。
林小镜在舰桥做最后的参数确认。周远坐在指挥位上，面前的灵能交互屏展开成环形，把舰体各部位的状态数据全部投在周围。
“稳定模块全节点在线。”周远报出第一项。
“奇点引擎预热完成，折叠场预构建正常。”
“灵能护盾待机，主动式压力预判层已激活。”
林小镜看完最后一项数据，对周远点头：“可以出发。”
曙光号从太空港缓缓驶离，舰体在灵能推进场的包裹下平稳加速。林小镜站在舰桥侧面的观测区，从感知屏上看着白泽城在视野里慢慢缩小。
“镜，折叠场参数实时监控。”
“已经在跟了。折叠场建立中，稳定模块介入。当前折叠深度对应的等效速度为二百五十万倍光速。”
“比设计值高了。”
“空脉树结构和奇点引擎的耦合效率确实超出预期。折叠场建立速度比上一代快了将近一倍。”
曙光号进入折叠航行状态。舰体周围的星光被拉成细长的光丝，视觉感知屏上只剩一片银白色的光流。林小镜没有看太久，转身去了舰上的灵能实验室。
曙光号的灵能实验室比科学院的小一些，但设备齐全。她在实验台前坐下，打开天琴灵能医疗数据的后续分析。镜把天琴灵能场的共振频率模型调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妈妈，天琴的生殖系统灵能活动集中在三个频段。其中低频段和二频段之间的耦合比较弱，如果能加强这个耦合，理论上可以缩短生育周期。”
“怎么加强？”
“用灵能医疗设备对二频段做定向共振注入。注入强度不能太高，否则会干扰其他频段的正常活动。建议从极低强度开始，逐步增加。”
林小镜在模型上模拟了一遍，发现注入点选在二频段的一个次级节点上效果最好。那个节点靠近灵能场边缘，对整体干扰最小。
“把方案发给灵能医疗中心，让他们先做体外模拟。用天琴的灵能场标准模型跑一遍，确认没有副作用再上临床。”
“好。”
她继续看天琴的数据。除了生育问题，天琴的灵能场老化速度也比人类快。天琴寿命长，但灵能场在三百岁以后会逐渐衰退，影响他们的灵能感知能力。这个问题在加入人联之前没有解决方案，因为天琴的灵能修炼法只注重提升，不注重维持。
“镜，天琴灵能场衰退的速度有数据吗？”
“有。天琴灵能场在三百岁到五百岁之间衰退最快，平均每年下降百分之零点七。五百岁以后衰退放缓，但灵能感知能力会稳定在年轻时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人类灵能场的衰退速度呢？”
“人类因为灵能体系建立得晚，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老龄样本。但从早期灵能者的数据推测，人类灵能场的衰退速度比天琴慢，大约每年百分之零点三。”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写了几行：“天琴的灵能场衰退可能和他们高感知天赋有关。感知精度越高，维持消耗越大。如果能开发一套针对天琴的灵能场维护方案，用外部灵能场辅助稳定，应该能延缓衰退。”
她把这条也加进了给灵能医疗中心的方案里。
一个小时后，曙光号抵达五十光年测试点。周远的声音从舰桥通讯频道传来：“院长，准备暂停折叠。稳定模块进入待机状态。”
林小镜回到舰桥。折叠场开始缓慢收缩，等效速度从二百五十万倍一路下降。稳定模块在折叠场关闭的瞬间自动切入待机模式，灵能空腔收缩到最小范围，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稳定。
“折叠场关闭。”周远报出数据，“稳定模块待机正常。灵能场残余波动低于检测阈值。”
“重新启动折叠。”林小镜说。
折叠场重新建立。稳定模块在零点零三秒内从待机切换到运行状态，折叠场稳定度在切换过程中只出现了极微小的波动，然后迅速回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以上。
“切换过程平稳。”镜确认数据，“稳定模块响应时间零点零三秒，满足实战要求。”
“继续航行。目标伊森主星。”
曙光号重新进入折叠状态。林小镜在舰桥上又待了一会儿，看着感知屏上的光流。然后她回到实验室，继续处理天琴的方案。
抵达伊森主星附近时，整个试航用时不到一小时。周远把舰船停在轨道上，林小镜从感知屏上看到了那颗熟悉的绿色星球。
“镜，试航数据汇总。”
“全部测试项目通过。稳定模块在长距离折叠中的表现优于设计值。折叠场稳定度全程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以上，灵能消耗比上一代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三。中途暂停和重启过程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装舰方案可以正式定型了。”
“是的。陈远山那边已经在准备量产方案。”
林小镜从曙光号上下来，在伊森主星的太空港短暂停留。木槐和艾拉来接她，三人一起去了学院的灵能实验室。
“院长，学院的扩建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新校舍下个月可以投入使用。”木槐边走边说。
“师资培训班的进展呢？”
“第一批六十名学员已经结业。其中二十人留在了伊森主星，剩下的分配到各个附属文明。第二批学员下个月入学，规模扩大到一百二十人。”
林小镜点头，走进实验室。里面有几组研究员正在分析新一批灵能植物样本。她看了一会儿数据，指着一组曲线问：“这个是什么植物的？”
“编号b-891，来自伊森主星北半球的深海灵能藻。它的灵能结构可以在高压环境下保持稳定，而且能吸收周围灵能场的多余波动。”
“吸收多余波动？”
“对。它的灵能场像一个缓冲层，把外部波动转化为内部稳定结构。我们在模拟环境里测试过，如果把它和空脉树结构结合使用，稳定模块的适应范围可以扩大将近一倍。”
林小镜凑近数据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个结构比空脉树复杂。它的灵能节点排列不是对称的，但整体稳定性反而更高。”
“对。深海灵能藻在高灵能负荷下的稳定性比空脉树好。空脉树适合常规环境，深海灵能藻适合极端环境。”
“可以互补。”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几笔，“把深海灵能藻的结构提取出来，做成极端环境专用的稳定模块。空脉树用常规模块，两者配合使用，覆盖从常规到极端的全部环境。”
研究员点头：“我们正在做结构提取。预计两周内出第一版模型。”
“加快。空间折叠引擎的下一代设计需要这个。”
从学院出来，林小镜在伊森主星待了半天。她检查了空脉树幼苗的引种情况，又和木槐讨论了下一批灵能植物库的分析计划。傍晚时分，她坐上了返回白泽城的航行舰。
航行途中，镜忽然说：“妈妈，疆域数据更新了。”
“什么疆域数据？”
“人联的实际控制半径。因为空间折叠效率提升和灵能网络覆盖扩大，人联的控制半径已经从五千光年扩展到了六千光年。边缘区域的灵能网络延迟从原来的十几分钟降到了不到一分钟。”
“神识网络覆盖到边缘了吗？”
“神识网络的覆盖半径已经达到五千五百光年。边缘区域还有五百光年的缺口，需要增设灵能中继节点。灵能研究院已经在做部署规划。”
林小镜调出疆域图。六千光年的控制半径意味着人联已经覆盖了银河旋臂的很大一部分。边缘区域有一些新加入的附属文明，灵能教育还在推进中，但基础设施已经跟上了。
“新加入的附属文明有多少个？”
“过去一年里新加入了三个：一个来自旋臂边缘的硅基文明，一个来自双星系统的气态生物文明，还有一个来自流浪行星群的低温文明。”
“低温文明？”
“他们生活在一颗被踢出恒星系的流浪行星上。行星内部有地热，大气层基本冻结，但他们发展出了独特的灵能保温技术。加入人联后，他们的技术已经被整合到灵能环境调节系统里。”
林小镜翻到那个文明的资料。他们的灵能场结构很特殊，能在极低温环境下保持活跃。这和深海灵能藻的结构有相似之处，但原理完全不同。
“镜，把低温文明的灵能场数据发给伊森主星的植物研究所。让他们对比一下低温灵能场和深海灵能藻的结构，看看能不能互相借鉴。”
“好。”
航行舰在白泽城太空港降落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林小镜从太空港出来，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灵能研究院的数据中心。她要看疆域扩展以后灵能网络的整体运行情况。
数据中心的墙上是一整幅人联疆域的全息图。六千光年的控制半径在图上呈现为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内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灵能节点和连接通道。边缘区域的节点数量明显少于核心区，但神识网络已经覆盖了大部分。
“边缘区域的灵能网络负载怎么样？”她问值班的研究员。
“整体偏低。边缘区域人口密度低，灵能使用强度只有核心区的三分之一。但延迟问题比较突出。神识网络在边缘区域的响应时间比核心区慢了将近一倍。”
“中继节点什么时候能部署完？”
“第一批已经发出去了，预计三个月内全部到位。到位以后边缘延迟能降到核心区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林小镜在数据中心待了一会儿，然后回了科学院办公室。桌上又积了一批文件，她坐下来开始处理。第一份是空间折叠引擎量产方案，第二份是灵能植物库第三批分析计划，第三份是灵能学校第二批师资培训班招生方案。
她一份一份签过去。签到最后一份时，发现是灵能医疗中心提交的天琴灵能医疗临床试验申请。他们已经完成了体外模拟，确认了定向共振注入的可行性，想申请在天琴志愿者身上进行第一阶段测试。
林小镜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又加了一条批注：第一阶段测试严格控制注入强度，从最低档开始。每次测试后必须做完整灵能场扫描。
签完以后她关掉终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窗外的白泽城已经安静下来，灵能路灯在街道上铺出柔和的光路。
镜说：“妈妈，陈远山传来消息，空间折叠引擎下一代设计方案已经启动了。”
“让他把深海灵能藻的结构加进去。”
“已经在做了。他说预计三个月后出第一版原型。”
“好。”
林小镜从办公室出来，走在科学院的走廊里。走廊的灵能照明在她经过时自动调整亮度，她走过的地方光线柔和，身后的灯光则慢慢暗下去。
她走到科学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白泽城的夜色很深，但灵能网络让整座城市保持着均匀的微光。
她转身朝住处走去，步伐不快，但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