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一声控诉,直指那三千块失窃现款。话音未落,他大步向前,动作干脆迅猛,身旁两名公安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拦,刺啦一声裂帛脆响,直接撕开马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裤兜。
哗啦啦——
厚厚几沓钞票顺着破开的布兜翻滚跌落,散落在青砖地面上,一角、两块、五块、十块的纸币好大几沓,刺眼无比。一九八五年,这样一大笔现钱摆在众人眼前,围观街坊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全场鸦雀无声。
“这……这钱不是我的!不是我的!”马俊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哆嗦,慌忙伸脚想要把地上的钞票往身后踢,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当然知道本就不属于你。”张德明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些现金,一部分是原本摆在桌上的钱款,另一部分是他早早就提前备好,就等着今日这个局面,专等马彦平带队到场,要的就是这一刻人赃俱获,把对方死死盯死。
“在场街坊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公安同志也亲眼见证,这笔钱,就是从你的衣兜裤袋里面翻出来的。”
栽赃陷害就赤裸裸摊开在阳光底下。
站在一旁的生产队长看见满地钞票,顿时怒火直冲头顶,压不住火气当场破口大骂:“狗日的马俊!你偷人家整整三千块,到头来就只分给我一两百块好处费!到现在你还敢张嘴狡辩!”
一句话脱口而出,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收受过赃款贿赂。
马彦平眼神骤然一凛,当即手臂猛地一挥,厉声喝道:“铐起来!”
两名公安干警立刻跨步上前,铁手铐“咔嗒”作响。
“不、不是我的钱!我只拿了五百!顶天就五百块!”马俊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他常年混迹赌局,手上一过钱就能估摸出大概数目,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方才进屋顺手捞走的最多也就五百块,万万想不通,自己口袋里怎么凭空多出这么厚厚几大摞钞票。巨大的恐慌攥住他的心神,脑子一片混沌。
张德明往前踏出一步,声音轰然炸响,压过他慌乱的叫嚷:“五百也好,三千也罢!偷盗不问金额大小,偷窃就是触犯国法!偷一块跟偷三千,罪名性质一模一样!”
“不是我!真不是我!”马俊心知大事不妙,扭过身子就想冲破人群往外逃窜。
一名公安眼疾手快,猛地抬脚一记踹击,重重蹬在他后膝弯处。马俊重心一失,重重摔砸在冰冷的地上,尘土飞扬。干警顺势整个人扑压上去死死按住他。
“哎哟我的手!断了!我的手断了!”马俊那条原本就吊着绷带受伤的胳膊狠狠磕在地面,疼得他撕心裂肺地惨叫哀嚎。
院门口围观的老百姓看得牙根发酸,却没有半个人上前替他说半句好话。这街坊邻里谁不清楚马俊的为人,嗜赌成性、游手好闲,卖房反悔耍赖在先,入室偷窃在后。有人心底暗自腹诽:人家愿意把房子卖给你,已经算是祖上冒青烟,你倒好,得寸进尺,公然偷窃几千块巨款,纯粹就是茅坑里面打手电筒——找死!
公安干脆利落,把马俊完好的一条胳膊反拧到后背扣上手铐,又把他脖子上吊着绷带的伤臂也强行控制住。任凭马俊躺在地上打滚嚎叫、哭喊手断了,干警丝毫不为所动。眼下合同诈骗加上数额巨大的盗窃案一并坐实,把这案子办扎实,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实打实的功绩,不会被无赖的卖惨博取半分同情。
“昨天我付给你的一千五百块购房钱,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张德明高声喝问,步步紧逼,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马俊脑子一片空白,嘴巴不受控制脱口而出:“输……输光了……”
话音刚落地,他瞬间幡然醒悟,狠狠咬住嘴唇想要把话咽回去,可一切已经来不及。
一千五百元全部挥霍于赌博,放在1985年绝对属于数额巨大的赌资。马彦平眉头紧紧皱起,上前一步厉声追问:“老实交代,赌场在哪里,还有什么人跟你一起参赌?全部如实说出来!”
死亡一般的恐惧彻底笼罩住马俊,他面如死灰,慌忙扭转脑袋望向一旁的生产队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嘶吼求救:“队长!救我!队长你快救救我!”
此刻生产队长心里早已把马俊的祖宗十八代从坟里扒出来痛骂千百遍。事到如今知道害怕了,当初撺掇他一起设局讹诈、分赃受贿的时候怎么不曾多想后果?他狠狠把脸扭向一旁,刻意避开马俊求救的目光,假装完全没有听见。
见生产队长置之不理,马俊彻底破罐子破摔,疯狂大叫:“你不救我是吧!那我就全部捅出去!你收了我一百多将近两百块的赃款好处费,这件事咱们谁也别想撇干净!”
“什么?你竟然收受赃款?!”张德明顺势高声开口,声音传得清清楚楚。为了一家人能够在县城站稳脚跟,他步步筹谋,今天必须把徇私偏袒、收受贿赂的生产队长一并揪出来。
若是今天放生产队长安然脱身,往后他和秦秀英带着三个女儿定居县城,此人一定会动用手里那点权力处处刁难排挤,永无宁日。他绝不愿意好不容易冰释前嫌、苦尽甘来的家,再无休止被地方势力处处针对。
“没有!我没有!完全没有!”生产队长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连摆手,慌忙矢口否认,额头密密麻麻冒出一层冷汗,“公安同志,你别听这个无赖满口胡言乱语,他这是狗急跳墙故意栽赃陷害我!纯粹胡说八道!”
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一锅,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方才队长当众脱口而出埋怨马俊只分给自己一两百块,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再怎么抵赖,也早已苍白无力。
阳光洒落在小院,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闹剧尘埃落定。
秦秀英还紧紧搂着三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儿缩在墙角,往日张德明暴戾动手的阴影萦绕心头,一家人还深陷四面楚歌的绝境;谁能料到短短片刻风云逆转。马俊诈骗、盗窃、赌博数罪缠身,生产队长涉嫌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两个人亲手给自己铺好了通往牢房的道路。
街坊先前一味排外偏袒本地人,此刻全都沉默下来,羞愧地低下脑袋,再也无人敢站出来替恶人说半句公道话。
马彦平眼神冷峻,当即吩咐干警:“把人一并控制住,带回所里逐项核实取证!赃款全部清点登记封存!”
这场精心编织的圈套,从卖房设局、煽动街坊舆论、拿作风污名杀人诛心,再到分赃封口,本想把外来落户的张德明一家彻底碾碎。可恶人机关算尽,反倒一步一步踏入张德明布下的罗网,自作自受,全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