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德妃妹妹也为此忧心,可见我等后宫皆盼百姓安澜。皇上圣心自有安排,臣妾等唯愿伴驾分忧、祈福上苍。”
“皇上为国事殚精竭虑,臣妾瞧着心疼,还望皇上务必保重龙体。”
皇帝:“嗯。”
贤贵妃望着他这样随意的神色,脸色更难看两分,却又道:
“臣妾今日已叨扰许久,不敢再扰圣心,这就告退,恭祝皇上宵衣旰食之余,亦得片刻安适。”
皇帝:“嗯。”
他又是这样冷淡回应。
贤贵妃黯然退场,皇帝也没多给一个眼神。
他像是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不管是萧瑾枫的回答,还是贤贵妃的关心,他都是这副淡然模样。
……
皇帝萧衍与萧瑾枫连续下了好几局棋,最终都以皇帝多一子为胜。
下棋之时,萧瑾枫总时不时观察周围,一直在担心姜婕的去向。
“啊……”
皇帝的神色越来越烦躁,最终发怒。
皇帝咬牙怒吼一声,一把掀翻的棋盘。
众宫女太监惶恐跪地,齐声彷徨的喊道:
“皇上息怒。”
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姜婕一看情势不对,才后知后觉的跟着众太监跪地;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帝却是看向这个还安稳坐着的萧瑾枫。
下一瞬,皇帝愤怒的质问声传来:
“你是故意让着我吗?”
龙颜大怒,人人自危。
棋盘掀翻,棋子滚落一地。
姜婕偷偷观察一眼现场情况,赶紧蹲下捡拾棋子。
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也有其他太监跟着上前。
姜婕与他们一样慌乱。
捡着黑白棋子,姜婕已经来到皇帝身侧,在将棋子放回石桌上时,低声、快速地对旁边的同伴太监“嘀咕”:
“哎……六殿下每回落子前,眼睛都先瞧着皇上脸色……想来是怕惹皇上动气,才不敢争先……”
声音颤抖,带着惶恐;却刚好够让皇帝听见。
一旁的太监哪敢回应她。
只慌忙跪地,姜婕也跟着跪地,她立刻慌乱喊道:
“奴才不敢妄议主子,只是方才捡子时瞧见的……”
声音中皆是恐惧。
“呼……”
皇帝沉重烦躁的声音传来。
姜婕弓着腰,态度卑微的后退两步,为皇帝倒了杯茶,弯腰举起茶杯,恭敬的献上。
皇帝接过茶杯,压抑的情绪逐渐减淡。
方才暴戾的情绪与场面就这样结束。
而在她做着一系列动作时,一旁的萧瑾枫失踪望着她,眼神带着两分幽深。
姜婕忙着化解皇帝的情绪,却也没落下萧瑾枫的眼神。
递完茶杯后,姜婕仍弓着腰,识趣的倒退,与众太监再次站在一起。
皇帝从姜婕身上收回视线,缓缓转头看向萧瑾枫。
却见他盯着姜婕。
他也转头看向姜婕,微微蹙眉,再次问道:
“你叫是什么名字?”
“妈的,这皇帝是三秒钟记忆吗?”
姜婕虽是这样吐槽,却仍恭敬应声:
“回陛下,奴才小德子,方才仓促,未能即刻报上名姓,求陛下恕罪。”
“到御前当差吧。”
皇帝冷淡疏离的声音传来。
在场人各有各的情绪。
萧瑾枫微微皱眉,转头紧盯着姜婕,身侧拳头攥紧,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姜婕猛然瞪大双眼,又惊又恐。
皇帝这样冷漠,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人,还会突然有这样的命令。
姜婕心里闪过无数种拒绝的可能,皇帝做出这个决定的缘故,和她接下来要选择的路。
而其他太监宫女则是又怕又嫉妒。
正思索不过两秒,她立刻注意到萧瑾枫怪异的神色。
“皇……”
在萧瑾枫开口之际,姜婕先一步打断了萧瑾枫的话:
“回陛下,奴才……奴才惶恐,不敢应承。奴才前几日淋雨染了风寒,御前当差需时刻警醒,奴才怕病气冲撞了圣驾,反倒误了陛下的事。”
“求陛下开恩,容奴才调养几日,待身子好些,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不知为何,她说完这番话,周围人的神色都怪怪的。
只有对面的萧瑾枫松了口气。
但也只有一瞬间,萧瑾枫又立刻紧张起来。
果然,令人惶恐的事发生了——
“哦?既是身子不适,那便准了。”
姜婕刚松一口气,皇帝忽然浮现两分笑意,带着玩味的声音传来:
“不过……小德子,你既说要‘调养’,总得有人带你回去歇着吧?来人,带小德子去偏殿——”
“这是什么情况!!?”
姜婕满脸惶恐与不解。
她还在错愕之际,已经有两个太监上前摁住姜婕的肩膀,正要把她架走。
周围太监宫女神色惶恐,却并没疑惑,像是清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姜婕在慌乱间抬头,看到皇帝的神色——
嘴角轻轻向上勾起淡然的弧度,双眼微弯,像是蜥蜴披了张人皮,笑容精确到0.5度。
皇帝的话停顿一瞬,笑意更深:
“记住,出了这御花园的门,就别再回来了。”
可后来半句话,声音反而轻佻,带着轻快。
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轻快淡然。
“扑通——
姜婕挣脱摁着自己肩膀的人,重重跪地。
当她听到“出了御花园的门就别再回来”,后背瞬间绷紧。
只一瞬间的僵硬,她又立刻低下头,以受惊后慌乱的姿态,带着哭腔急促说道:
“陛、陛下!奴才……奴才不敢走!”
她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的乱抓。
此刻“不小心”被棋子绊倒,整个人往前扑去;放在桌案边的棋子又洒了满地。
姜婕惊恐,又担忧地指着地面:
“求陛下开恩,让奴才先把这地上的棋子收拾干净,再……再领罚离开!不然奴才这心里……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怕污了陛下的眼!”
皇帝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仍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姜婕慌忙弯腰去捡满地的棋子,再次观察周围是否有可利用的东西。
她的动作慌乱,看似毫无章法。
棋子却刚好落在那些十字位上。
随着她捡完棋子,棋面上摆出一个残局。
“捡完了,你也可以……”
姜婕刚站直身体,皇帝幽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句话未说完,却已表明意思。
姜婕却已经没了慌乱,她后退半步,弓着腰不做多的回应。
在太监准备再次上前,拖拽姜婕时,萧瑾枫忽然拿起一颗白子,在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位置落下。
“啪嗒——”
传来清脆又低沉的声音。
皇帝从姜婕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棋盘——
若在萧瑾枫落子之前,白子处劣势,这一线生机,难以找到;黑子占优,攻势猛烈。
但在萧瑾枫落在这一子,原本的残局因这一子瞬间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