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婕压下思绪，仰头望向萧瑾枫；对方眼中的担心是那样的明显。
泪水从外眼角汩汩流出，冲刷掉脸上残留干涸的血迹，在脸颊留下晶莹剔透的泪痕。
眼眶逐渐翻红，眼中一片水润，那样凄楚可怜。
“没什么，只是一些不好的回忆，在脑中挥之不去。”
姜婕声音颤抖，一边说话，眼泪又重重落下。
话音落，她又撞入萧瑾枫怀里，声音轻凄，小声继续说道：
“六殿下，我害怕。”
萧瑾枫抱着姜婕的动作一顿。
“六殿下”这个称呼，不断强调着她的谎言与欺骗。
第一次，姜婕知道时，并未恼怒。
可这次呢，姜婕要是知道她是女儿身，会不会离她而去？
姜婕这般亲昵的动作，是不是代表姜婕对她也有感情；
可越是这样，姜婕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会更加失望。
她本该紧紧抱着姜婕。
此刻，却不敢再用力的了；这一份感情，她不敢点破，更不敢再继续。
“小灵姑娘，这样甚是不妥。”
下一瞬，萧瑾枫咬牙推开姜婕，后退两步，微微躬身，沉声道。
姜婕顺着她的力道，连连后退几步。
她抬头却又微微低垂眼帘，悄然望着萧瑾枫，晦暗的眼眸，更加看不清情绪。
【这样高挑个个子，这样精密的思绪，做男做女都精彩。】
这样望着，她在脑中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狸花蓦然沉默好一会儿，回应的声音带着调侃：
【您怕不是这样想的吧……】
此话，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搜。”
皇帝低沉、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打断萧瑾枫与姜婕两人各自的思绪。
皇帝冰冷的声音，悄然拉回姜婕几分理智。
随着理智的回笼，姜婕才逐渐感觉到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对啊，她生生砍下对面人的人头，满地都是鲜血，粘腻的鲜血，怎么会不浓烈呢。
那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在不断向姜婕强调。
她这个地方杀了人。
若是皇帝追究起来，又有谁能护住她？
算了，不过就是乱棍打死。
皇帝的轿子停在院外，并未踏足院子，也没靠近姜婕周围的血污。
姜婕移动视线，看向地上的无头尸身和滚落在一旁的人头。
人头侧倒在猪肝色的血泊中，死不瞑目。
姜婕盯着那双眼睛，带着几分猥琐与狠厉、杀气。
一些断断续续的继续浮现在脑中，关于地上这具尸体的……
之前她已经醒来，但意识模糊。
现实与虚幻重合——
正是这个男人猥琐的靠近，欲行不轨之事。
旁边，还站着一样的带刀侍卫，那人是劝和的，想阻止猥琐男人的动作。
而那句“你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定要你人头落地”。
——是说给两个世界的人听的。
他既然听到了这话，还偏要上前。
死也是他活该，只可惜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剥皮抽筋。
而在姜婕杀人后，处于愣神和萧瑾枫未赶来的空隙间；那个劝和的侍卫惊叫着，惶恐逃离。
等萧瑾枫与皇帝赶来时，院中只剩姜婕和一男尸。
……
姜婕移动僵硬的视线，又看向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她缓慢挪动脚步，又弯腰拾起那把刀。
她用宽敞的袖子擦干净上面的血渍；浑身上下都是血渍，已不在乎这点儿。
“哎哟，小灵姑姑，您可别捡什么刀了，皇上可是急坏了。”
身边不远处，传来掌印太监焦急又尖锐的催促声。
姜婕擦刀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小心观察了一眼皇帝。
——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冰冷无情。
“是。”
姜婕拿着刀，并未松手，却是恭恭敬敬的向掌印太监躬身，低声回应。
话落，她侧身将刀扔给萧瑾枫。
萧瑾枫利落抬手，稳稳抓住刀柄。
“哼。”
在萧瑾枫稳稳抓住刀柄之际，姜婕垂眼很轻的低笑一声，抬脚走向皇帝。
在距离皇帝三米的位置——
姜婕双膝跪地，弯腰磕头，双手平放在头两侧。
标标准准的行了个大礼，一丝不苟。
院中的萧瑾枫看着这一幕，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收紧。
往日的相处，她清晰知道，姜婕最不喜欢这些等级分明的礼制。
“奴婢御前宫女小灵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婕的声音刻意放大，回荡在空旷的院中。
皇帝未说话，一旁的掌印太监悄悄看了眼皇帝，又指着姜婕，声音尖锐问道：
“大胆，怎的离皇上那么远，何不上前些？”
姜婕仍匍匐跪于地上，声音仍旧拔高两分，却不显得尖锐：
“回皇上，奴婢身染血污，本不敢面圣。承蒙皇上天恩，方敢出声。唯恐污了圣目，故此不敢上前。”
随着姜婕说话，
她感觉到皇帝的视线逐渐落在她身上。
寂静好一会儿，姜婕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皇帝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姜婕的头还贴着地面，
“回皇上……”
她的声音像是因极度的恐惧，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清晰地回荡在院中，
“奴婢……奴婢该死。”
她的姿态再度放低。
可继续说出来的话，并不如她表现得那般惶恐——
“今早，一名来历不明的狂徒，于宫内将我绑走，欲行那绑虐之暴行。”
“奴婢拼死挣扎，哀嚎求救，幸得巡逻禁卫闻声而来。那狂徒狗急跳墙，从怀中抽出利剑，欲屠戮奴婢灭口！”
话落，她又沉默两秒，随即大大方方的承认：
“奴婢无路可逃，只能奋起反抗。”
【宿主……！！你在干什么，你完全可以说不是自己干的！】
话音刚落，狸花焦急惶恐的声音已经传来。
姜婕冷冽一笑，声音更加阴森的回应：
【杀了这等作奸犯科者，应是大功一件。】
狸花：【……】
它哪里又敢继续应声。
“大胆！”
姜婕话音刚落，掌印太监的尖锐喝声传来：
“你一女子，怎么本领能杀魁梧的男人，又怎有胆杀人？！谁知是不是你故意行凶！”
“回皇上，奴婢确有三两功夫。”
姜婕淡然沉声继续应对，
“那男人正是见了女色失神，这才让奴婢有机会反杀。”
在掌印太监要继续质问姜婕之际，皇帝抬手。
掌印太监猛地噤声，惶恐后退两步，眼中满是小心翼翼。
“你仍承认自己持剑杀人？”
皇帝忽然又升起不知其意的笑，冷声反问。
姜婕匍匐于地，回答的声音寸步不退，似还带着两分咄咄逼人：
“犯奸，是权力的宣泄；是极度的自私与人性的退化；是懦弱的掠夺，无能的占有；是对生命的践踏，是社会肌体上的一块毒瘤。”
狸花：【你说皇帝能听懂你这般说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