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粗糙的头发，油腻污泥的脸，高耸的颧骨也挂不住脸上下坠的肉；
浮肿的上眼泡下面，挂着两分乌黑的眼袋；眼眸微眯，内外眼角皆微微下垂；
嘴周与嘴唇更是发黑，油腻的嘴唇，是刚吃完饭还未擦嘴。
对，他从来不擦嘴。
牙缝塞满菜叶，牙齿更是发黄，长满牙结石。
一开口，就是一股恶臭袭来。
姜婕手脚被绑，却已然从惶恐中收回思绪。
她的眼神从无措变成冰冷，等她看向对面的中年男时，眼中迅速浮现一片狠厉。
杀意……，在眼中翻滚，但又很快转换为迷茫。
她怔愣的看了周围一圈，不断的低声呢喃：
“好他妈清晰！老子这是回来了么？”
话音未落，她又低头看去。
——七八岁时的身材与力气。
周围的环境，也是七八岁时居住地方。
——破旧杂乱不堪，还时不时散发出耳中，整日要与蟑螂虫鼠为伍。
她真的回来了吗？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时间点？
她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一刻。
杀死他吗？
是不是在这时候杀死他，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她是不是……，还可以有一个美好平静的一生。
人所求，不过如此。
思索愣神间，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朝她靠近。
“父亲！”
低沉颤抖而朦胧的喊声。
姜婕分不清是自己在说话，还是七八岁的她在说话。
只是这道声音，一直空灵的回荡在她耳边。
刚想是紧箍咒，不断搅断她的思绪。
而对面的中年男人，听到这声含着哭腔的喊声后，只是诧异的愣了愣，又恢复向前的脚步。
原来……，这声“父亲”也是那么的无足轻重的吗？
原来，在人渣眼里，什么关系都只会是其遮掩罪行的工具。
就像“小棉袄”、“回老家”那些恶俗梗一样。
看着他的动作，姜婕眼前模糊。
在陷入短暂的混沌后，即刻清醒过来。
她像是真的回到了这具身体里，猛地站起身，充满杀意的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从喉咙吐出：
“你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定要你人头落地。”
对面男人扭曲的看着她，更阴恻恻的笑了两声，继续朝姜婕靠近。
姜婕冷眼环顾一圈。
两人身侧居然挂着一把短剑。
记忆中，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才对。
此刻姜婕并不想考虑那么多。
眼前这张恶心的脸、恶心的头，她只想一刀砍下为快。
身体里，还保留着系统给予的打斗习惯性动作。
她再度看向那把短剑。
心中预想一秒，而后快速付诸行动——
转身凑近，抓住刀柄。
接着中年男人推向自己，拔出短剑，同时单手反握住刀柄。
一划、两划，绑着手的绳子被割断。
割断绳子的同时，她再度转身横向一甩手。
利剑划破脖子，鲜红滚烫的血彪了姜婕一脸。
血液成片的往下流，汇集在姜婕的下巴处，不断往下流落。
姜婕还没来得及欣赏中年男人脸上的惊恐与害怕……
眼前的画面骤变，周围又恢复宫廷修饰。
怎的……
又回到了皇宫之内。
眼前，是另一个侍卫的头，缓缓落地。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僵硬站立的动作。
鲜血，还在不断的从脖子里喷出，喷在脸上，她微微眨了眨眼。
血液还是流进眼睛里，视线被血液遮挡。
但在另一个视角，一颗血瞳，那般狰狞恐怖。
而姜婕意识到血液进眼睛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职业暴露。
脸上还糊满鲜血，又热又粘。
她刚想抬手擦脸上的血，却发现右手握着一把短剑——好生熟悉。
正是她方才用来砍中年男人的刀。
到底……，哪里边儿才是现实。
或许……，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咚、叮当……”
短剑从手中脱落，她空洞又无力的环顾周围。
她逐渐明白过来，方才那一切带都是梦境，才都是幻觉。
可为什么……，她为什么还能把那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好清晰……，清晰的能回忆起那张脸上的毛孔，油腻，和嘴角上翘的弧度。
好一会儿后，她又用力擦拭脸上的血。
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一直感觉，脸上好粘。
那些滚烫的血液好似也在灼烧她的脸。
那张油腻的嘴，又浮现在脑海中。
那张嘴，在不断的咀嚼，吃着那些肥肉，肥油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
流出来的油脂逐渐浑浊，像是与他乌黑的嘴角混合。
中年男人吃着滚烫流油的肥肉，又从中吐出一口热气，还喷出些许残渣，似带着恶臭。
“小灵！”
在她正愣神回忆之际，远处传来喊声，还伴随着急切的脚步。
姜婕还未回神，自己已经被紧紧抱住。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方才那道喊声才逐渐清晰。
——是萧瑾枫的声音。
她怎么会来？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谁来了？
她看着这一幕，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把她当作怪物？
姜婕心中升起无数问题，只是还没有答案，萧瑾枫慌乱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啊，你有没有事啊！知不知道是谁抓了你？！”
她的声音崩溃含着哭腔，再度暴露出几分女音。
姜婕还未思索这一切，先听出萧瑾枫声音的不对劲。
她握着萧瑾枫的手臂，手掌逐渐收紧。
她只有一只眼睛清晰，却直勾勾盯着萧瑾枫的眼，悄然暗示。
萧瑾枫对上她的视线，也不知有没有看到姜婕的暗示。
只是呼吸慌乱一瞬，又继续急切说话：
“告诉我，我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而这句话，语气声色都已恢复“正常”。
她话里的关心，还是那么明显。
萧瑾枫说着这些，不自觉潸然泪下，眼中动情似是真的那般。
姜婕瞧得真切，心中却不怎么在意。
她侧目看向萧瑾枫身后——
是坐着轿子，被缓慢抬入的皇帝。
他缓缓环顾周围，纵使看到满地鲜血，还是那么的冷漠又庄重。
【AI来的吧。】
姜婕不由得在脑中吐槽。
【宿主，你好像也是这般得冷静。】
狸花带着几分调侃，轻声回应。
姜婕神色不明，嘴角笑意更是复杂。
萧瑾枫的手托住姜婕的脸，一阵冰冷传来，那些肮脏的记忆再度涌入脑中。
“操他妈的。”
姜婕微微咬牙，低头避开皇帝与萧瑾枫视线，低声骂道。
她这声压得很低，只是想解一解心中的烦闷。
她恨透了自己的这个脑子。
总将一些不该记忆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恶魔一样纠缠着她。
她也痛恨这个世界，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可过，也没有过下去的意义。
萧瑾枫架起她的头，小心且快速的擦干净她脸上的血。
察觉到姜婕表情怪异，她往侧面挪一步，挡住皇帝的视线，压低声音询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