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草垛里有一根竖着的残骨，刺穿了小男孩的胸膛。
他死了，姜婕的脚步终于停顿，视线也停在这个死去的小男孩身上。
两秒后，她缓慢僵硬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然而，不止是手上，她的身上，都是鲜血。
胸口处传来闷闷的疼，她的脸色苍白，却继续往其他村民的门口走去。
当她离开这个现场没多久后，小男孩的母亲踉踉跄跄的走出来。
她怀里还抱着小女儿的骨头，看着不远处草垛上的儿子。
她的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紧紧盯着草垛上一动不动的儿子，心中不安的猜测紧紧裹挟着她，压得她喘不上气。
十几米的路，走起来，却是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来到儿子面前，浓重的血腥味笼罩着她；怀里小女儿的骨头被她轻轻放下，又抱起儿子的尸体。
清醒的悲痛一直包裹着她。
此刻她已经流不出眼泪。
一转头，又看到倒地的丈夫，头上一个血窟窿，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呼……”
她表情冰冷，一时间早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切都没了，幸苦一生，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哈哈哈……哈哈哈……”
她抱着儿子女儿，缓慢僵硬又挫败的垂着头，双肩不断耸动，颤声又笑又哭。
声音很轻，似乎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可是下一秒，她缓慢沉重的倒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家三口，在地府团聚。
而姜婕这边，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第二户人家——
“咚咚咚……”
她很轻的抬手敲门，房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
姜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模样平静温柔。
她继续敲门——
“咚咚咚……”
连续这样三声三声的敲门三次之后，房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但在姜婕耳边却是有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声音中充满颤抖与惶恐。
姜婕笑意不减，可房间内的人看不到她笑容中的阴森。
“哒哒哒……”
门外，响起姜婕离去的脚步。
房间内，沙哑浑浊的呼吸声不断响起，还有一个小孩的哭声与骂声。
那些骂声难听至极，充满侮辱。
这般村子里长大的小孩，大多都被周围的环境深深影响，也或是随根儿就带着的……
男孩儿暴躁、唯我独尊，满嘴脏话；女孩尖酸刻薄……
“耀祖啊！在这儿别动，奶奶出去看看。”
房子里，传来老老态龙钟、低沉的声音，她虽是对着自己的孙子说话，话里话外都充满讨好。
孙子对于迎合自己的奶奶没个好脸色，一甩手，仰头哭嚎着继续骂：
“门外啥玩意儿，快把它赶走，别让它进来，快去快去！”
他声音暴躁的说着，又用力撞了一把奶奶。
昏暗的房间内，刻薄的老人脸上，对孙子耀祖只有讨好，不敢高声。
她轻轻应声，转头看向门口，眼中又燃起狠戾尖酸，脚步沉重的走向门口。
她听到了之前姜婕离开的脚步声，开门的动作也什么犹豫。
“吱呀……”一声。
她一把打开了木门，外面的月光投射进来。
同时照映进来的，还有姜婕背对月光的脸，月光下半只阴森寒冷的眼眸。
奶奶的身体猛地僵住，房子里传来耀祖趾高气昂的催促：
“奶！赶走没有，快回来，吓死人了！”
说着话，又囫囵的咽下哽咽；这般又哭又霸道的模样，似乎比门外的姜婕还要诡异扭曲。
老人很清晰的看到了姜婕满身的血，和她冰冷彻骨的眼神。
她用力打了个寒颤，双膝一软——重重跪地。
姜婕俯视着她，眼中只有一片像是盯着一个死人，看不到仇恨和嗜血。
似乎她只有一个目标——安安静静的杀光村子里所有人。
看着这双眼睛，心生无尽的恐惧。
老人声音颤抖惶恐，却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哀求：
“求您！放过我孙子！”
姜婕的眼神仍旧冰冷，没有因为老人的话，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姜婕看着这张看似慈祥却刻薄的脸，这人曾经说的荒诞言论浮现在脑中——
当年姜铃美刚和姜老汉来到这个村子时，她背后指指点点最厉害的；
可当面儿，她又成了慈祥的老好人。
当姜老汉高高举起手中棍棒时，不见得她站出来阻拦。
只每每在事后，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可现在想想，那话也未必都是安慰，无非是局外人暗戳戳的嘲讽。
“姑娘啊， 男人都这样，你别跟他犟，两个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你看我，我老头早早去了，儿子在城里打工，倒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那孙子啊，也是个脾气犟的！”
说的几句安慰，话锋一转，她又不断提起——
他当年与丈夫的美好，现在儿子如何高就，城里的女人如何喜欢她儿子。
一天复一天，一年复一年；
她将除她以外，家人的“辉煌”说了个遍。
神情是那样的得意，看向姜铃美的眼神是那样的暗爽。
可一转头，在这姜老汉的破房子外，她立刻拉着三两个老姐妹窃窃私语。
那时，姜婕就愣愣的站在门口。
看着这个老人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看着她与老姐妹八卦的得意模样。
在那时候，她就已经看清这个虚伪的老人。
而这个老人所说的幸福快乐轻松，全都是假的——
她的瘸腿，是在年轻时被丈夫打断了，又没得到救治，落下了终身的毛病。
而她的丈夫折磨了她半辈子，五年前触电身亡。
而她的儿子，小学没毕业，因故意伤人被判刑五年，出狱后在工地上干苦力。
没有所谓的高就，没有稳定的工资。
甚至，这个小孙子，也只是她儿子和妓女长期厮混，生下的孩子。
并不确认是否是她儿子的种。
那女人生下孩子，卷走了她儿子苦力刚挣到的工资，丢下孩子逃之夭夭。
她儿子这才将孩子带了回来。
连亲子鉴定也懒得做，只随手将小孩丢给老人，随口承认是自己的娃。
一转眼，她儿子已有三年没有回来。
这些年，更是没有往家里打过一分钱，连点儿消息都没传回来的。
现在这个小男孩五岁了，没去过幼儿园，目不识丁……
于老人而言，这是这个家唯一的血脉；她对这个孩子很宠，以至于早早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村子里，大多穷苦，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
这个小孙子，却是一周就要吃一回肉。
要是没有，哭闹都是轻的；严重的时候，对着老人又打又骂。
此刻……
姜婕眼前的老人还跪在地上，她的回头看向角落的小男孩。
老人眼中充满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她看向小男孩的眼神，也充满不舍。
房子门口——
老人仍跪在地上，不敢有动作，更不敢哀求，只悄悄盯着姜婕手上的斧子。
“你儿子呢？”
而在漫长沉默之后，姜婕悠悠开口。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态度。
而老人听到姜婕这个问题，却是更加惊恐的抬头看向姜婕。
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姜婕会不会恼怒，只一把抱住姜婕双腿，更惶恐后怕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