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三天,两人终于抵达了一座偏僻的小镇。
小镇不大,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很少有外人来访,正是凌殊想要的地方。
他在小镇边缘租了一间小小的院落;
院落不大,有一间正房,一间偏房,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火,简陋却干净。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凌殊把陈曼生放在正房的床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伤口还疼吗?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想。”
陈曼生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懵懂,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了,谢谢你,阿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茫然,目光落在凌殊的脸上,悄悄打量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眉眼凌厉,脸上还有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满是温柔和关切。
她记得他叫凌殊,记得他救了自己,记得他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她让凌殊以为是这样。
其实,从在陈威府地牢醒来,被凌殊救走的那天起,一些零碎的记忆就开始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记得那个温柔唤她“曼生”的女人,记得女人为她梳头,为她做糕点,记得女人在她受委屈时把她护在身后;
她也记得那个穿着锦袍、眼神凶狠的男人,记得他呵斥她,记得他把她关在阴暗的地牢里,那种窒息的恐惧,至今还萦绕在心头。
她甚至隐约记得,凌殊曾经和她一起在院子里玩耍,记得他们一起爬树,一起偷摘果子,记得凌殊为了护她,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可这些记忆,都太零碎了,像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拼不完整。
她不知道那个温柔的女人是谁,不知道那个凶狠的男人为什么要抓她;
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是谁,更不知道凌殊拼尽全力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真的像他说的,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只是想护着她?
还是,他有别的目的,而她,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颗棋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她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恢复了些许记忆,她怕凌殊知道后,会对她有所防备,甚至会伤害她;
可她又忍不住好奇,忍不住想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弄清楚凌殊的目的。
所以,她选择装作什么都不记得,装作懵懂无知,继续留在凌殊身边,一点点观察,一点点探寻。
凌殊并不知道陈曼生的心思,他只当陈曼生是被陈威折磨得太厉害,失去了所有记忆,心底满是愧疚和心疼。
他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陈曼生,才让她遭受了这么多苦难;
所以,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让她在这个安静的小镇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慢慢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往。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平淡。
凌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去镇上的药铺买些疗伤的药材,然后回来给陈曼生熬药。
他的厨艺不算好,却学得很认真,每天变着花样给陈曼生做些清淡易消化的饭菜,生怕她吃不惯,也生怕她营养跟不上。
清晨的小院里,总是弥漫着药材和饭菜的香气。
陈曼生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着凌殊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审视。
她看着他熟练地添柴、烧火,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搅拌药汁,看着他皱着眉头,仔细尝着药的味道,生怕药太苦,陈曼生喝不下去。
“阿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曼生故意开口,语气懵懂,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凌殊搅拌药汁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最好的朋友?”
陈曼生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微微闪烁,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们以前的事情,不记得我们一起做过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凌殊的心猛地一疼,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有些凉,凌殊用自己的手紧紧裹着她的手: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想起来,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以后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
陈曼生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乖巧的笑容,可心底却越发纠结。
她看着凌殊眼底的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可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若是他们真的只是最好的朋友,他为什么愿意为了救她;
不惜和自己的父亲反目,不惜深入虎穴,不惜满身是伤?
这份情谊,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她悄悄观察着凌殊的一举一动,他每天除了给她熬药、做饭,还会去镇上打零工,换些银子,买些生活用品。
他从不乱花钱,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大多是给她买些补身体的东西,或是买些疗伤的药材;
而他自己,却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还有好几处补丁的衣衫,吃着最简单的饭菜。
有一次,凌殊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走到陈曼生面前,把纸包递给她:
“给,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我问了好几家铺子,才找到一家卖的。”
陈曼生接过纸包,打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她心底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正温柔地看着她,把自己手里的桂花糕也递给她。
那个小女孩,好像是她,而那个小男孩,好像是凌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