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看着凌殊这副模样,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愧疚;
可这份愧疚,很快就被心底的私心淹没。
他想起了这半月来,陈曼生为了寻找凌殊,日渐憔悴,想起了她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询问,又一次次失望地垂眸;
想起了她失忆后,眼底的茫然与无措,想起了自己对她的心意,想起了自己想要守护她的决心。
“凌殊,对不起了。”
萧景珩在心里默默念道,眼底的坚定越来越深,
“曼生已经忘记你了,她现在很安稳,我不能让你再打扰她,不能让她再陷入过去的痛苦里。”
他没有再看凌殊,轻轻放下车帘,将外面的呼喊声与凌殊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车厢之外。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熟睡的陈曼生,脸上重新染上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的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坚定。
“车夫,加快速度,不要停留。”
萧景珩掀开一点车帘,对着外面的马车夫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马车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嘞,公子!”
说完,便扬起马鞭,轻轻抽在马身上,
“驾——”
马车的速度瞬间加快,轱轳的声响变得更加急促,渐渐拉开了与凌殊的距离。
凌殊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他拼命地奔跑,想要追上马车,喉咙里的呼喊声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曼生……”
凌殊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灰尘的白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着马车消失在远方的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疼痛,像潮水般反复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曼生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不知道为什么马车会加快速度离开;
他只知道,他再一次失去了陈曼生的踪迹,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寻找之中。
他想起了当初,他为了护陈曼生周全,耗尽灵力,陷入昏迷,醒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他四处打听,辗转奔波,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消息,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可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上。
“曼生,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让你记起我。”
凌殊擦干脸上的眼泪,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握紧手里的玉扣,转身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坚定,哪怕前路茫茫,哪怕身心俱疲,他也绝不会放弃寻找陈曼生的希望。
马车里,陈曼生依旧睡得安稳,嘴角的笑意依旧浅浅,仿佛刚才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曾拼尽全力地寻找她,曾在她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腰间的玉扣,承载着怎样的牵挂与思念;
她不知道,自己忘记的,是一段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往;她更不知道,萧景珩为了留住她,隐瞒了怎样的真相。
萧景珩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愧疚与坚定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是错的,或许是自私的,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想让陈曼生安稳地生活,只想让她不再受任何委屈,只想陪在她身边,守护她一生一世。
至于凌殊,他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他不能让凌殊再出现在陈曼生的生命里,不能让陈曼生再回到过去的痛苦之中。
马车依旧轱轳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一路不停。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春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陈曼生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萧景珩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陈曼生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动作温柔而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曼生,别怕,有我在。”
萧景珩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耳语,
“回到京城,我们就重新开始,再也不会有凌殊,再也不会有那些痛苦的过往,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让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安安稳稳。”
他不知道,这份用私心换来的安稳,能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陈曼生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记起所有的一切;
他更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陈曼生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待他。
他只知道,此刻,他要牢牢抓住眼前的人,守住这份短暂的平静与安稳,哪怕未来会面临再多的风雨,哪怕会受到再多的指责,他也绝不后悔。
而在马车身后很远的地方,凌殊依旧在一步步前行,他的身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他手里的玉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对陈曼生的牵挂与思念;
也像是在预示着,他们之间的缘分,并没有就此结束,未来,或许还有重逢的可能。
青溪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马蹄的踏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春日画卷。
可这热闹,却与凌殊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寻找陈曼生这一件事,只剩下心底那份从未改变的牵挂与思念。
他一步步走着,目光坚定,朝着京城的方向,朝着陈曼生的方向,不停前行。
马车里,陈曼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萧景珩的心瞬间一紧,连忙凑过去,轻声问道:
“曼生,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陈曼生没有回应,依旧沉睡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扣,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事情。
萧景珩看着她的模样,心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