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自私的,可他实在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可能。
凌殊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如今这根刺看似被拔除了,他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人,再也不放手。
“驾——”
马车夫的吆喝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马车的速度微微加快。
萧景珩轻轻掀开一点车帘,看向外面,只见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大片的油菜花正肆意绽放;
金黄一片,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可他却没有心思欣赏这春日美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说不清是怕陈曼生突然记起什么,还是怕凌殊突然出现,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与此同时,青溪镇的入口处,凌殊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身白衣早已沾满了灰尘,不复往日的清冷干净,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焦灼;
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与陈曼生腰间一模一样的玉扣,那是他当初亲手分成两半,一人一枚;
如今,他拿着自己的这枚,走遍了江南的每一个城镇,只为寻找陈曼生的踪迹。
“大哥,麻烦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眉眼灵动、腰间系着一枚白玉扣的姑娘?大概这么高。”
凌殊拉住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语气急切;
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陈曼生的身高,眼底满是期待。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凌殊一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没见过,这青溪镇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我哪记得住那么多姑娘。你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说完,便挣脱开凌殊的手,匆匆离开了。
凌殊的眼神暗了暗,脸上的失落难以掩饰;
可他并没有放弃,又转身拉住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声音依旧急切:
“小哥,求你了,帮我想想,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姑娘?“
”她可能和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在一起,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小贩放下担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仔细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穿着锦袍的男子?带着一个姑娘?“
”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刚才我在镇口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面好像坐着一男一女。“
”那姑娘看着挺文静的,至于腰间有没有玉扣,我没看清。”
凌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抓住小贩的胳膊,语气激动:
“真的?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马车是什么样子的?”
小贩被他抓得有些疼,轻轻挣了挣:“你别急,我慢慢说。“
”那马车是黑色的,车厢上绣着暗纹,拉车的是两匹白马,刚才往镇东的方向去了,应该是要往京城的方向走。“
”那姑娘看着好像很疲惫,靠在车壁上,好像睡着了。”
“往京城方向去了?睡着了?”
凌殊喃喃自语,眼底的激动难以抑制,他松开小贩的胳膊,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塞到小贩手里,
“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小贩接过铜钱,笑了笑:
“不用谢,你赶紧追吧,说不定还能追上。”
凌殊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镇东的方向跑去;
他脚步急切,白衣在风中翻飞,沾满灰尘的鞋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
曼生,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等等我,千万别走。
他跑了没多久,就看到前面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马车正缓缓前行;
车厢上的暗纹在阳光下隐约可见,拉车的两匹白马身形矫健,正是小贩所说的那辆马车。
凌殊的心跳瞬间加速,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喉咙因为连日来的呼喊,早已变得沙哑;
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车的方向呼喊起来:
“曼生!陈曼生!”
呼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思念,穿透了马车的车帘,传到了马车里面。
可此时,陈曼生正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似乎做了什么好梦,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呼喊声。
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玉扣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潜意识里,还在牵挂着什么。
萧景珩正看着陈曼生熟睡的模样,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那声音沙哑却熟悉,正是凌殊的声音。
他的身体瞬间一僵,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曼生,见她依旧睡得安稳,没有被外面的呼喊声吵醒,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挣扎。
他知道,凌殊就在外面,就在马车的不远处;
只要他掀开帘子,提醒陈曼生一声,陈曼生或许就能听到凌殊的呼喊,或许就能记起什么。
可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他怕陈曼生记起凌殊,记起他们之间的过往,怕她再次不顾一切地奔向凌殊,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希望,再次化为泡影。
“曼生!陈曼生!你等等我!”
凌殊的呼喊声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更加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他已经追上了马车的侧面,目光紧紧盯着马车的车帘,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焦急;
他多么希望,车帘能被掀开,能看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萧景珩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
他压下心底的挣扎,缓缓伸出手,轻轻拉开了一点车帘的缝隙,目光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只见凌殊跟在马车旁边,一身白衣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
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焦灼,下巴上的胡茬格外显眼,与往日那个清冷温润、白衣胜雪的凌殊,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车的车厢;
嘴里还在不停地呼喊着陈曼生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