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隐隐作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被生生抹去,空落落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床头的玉扣;
她只觉得那枚玉扣温润好看,却想不起它的来历,更想不起,是谁曾将它亲手系在自己腰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珩端着温热的粥走进来;
他看着陈曼生坐起身,眼神里的茫然不似作假,心头莫名一紧。
这半月来,他一直默默跟在陈曼生身后,看着她为了寻找凌殊日渐憔悴;
看着她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询问,又一次次失望地垂眸。
他知道,凌殊于陈曼生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可他也抱着一丝卑微的期待,期待凌殊永远不会出现,期待自己能有机会陪在她身边。
将粥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萧景珩放缓了语气,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曼生,今日气色好些了,要不要再去周边问问?或许……能找到凌殊的消息。”
话音落下,陈曼生脸上的茫然更甚,她微微歪着头,看着萧景珩,语气里满是疑惑:
“凌殊?那是谁?”
萧景珩的身体一僵,握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不肯死心,又换了一种方式,轻声追问:
“就是那个赠你玉扣、陪你闯过险境,你这半月一直拼命寻找的人,你不记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陈曼生腰间的玉扣。
陈曼生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扣,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
可无论她怎么想,脑海里都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凌殊”这个名字的印记,也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画面。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景珩,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甚至不知道这玉扣是怎么来的。”
“我只觉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
看着陈曼生澄澈眼底里的全然陌生,萧景珩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碎了。
他清楚,这不是陈曼生的伪装,而是凌殊的灵力副作用——
凌殊当初为了护她周全,耗尽灵力,那股残余的灵力反噬,终究还是让她忘记了所有与他相关的一切。
也好,也好,忘记了,就不会再为他奔波,不会再为他伤心,不会再被困在这段没有结果的牵挂里。
萧景珩压下心底的酸涩,脸上重新染上温和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拂去陈曼生鬓边的碎发:
“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或许,那本就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江南虽好,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带你回京城,好不好?”
“回到我们熟悉的地方,重新开始,再也不用为这些琐事烦忧。”
陈曼生看着萧景珩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寻找一个陌生的人,更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看着萧景珩的眼神,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好,我跟你回京城。”
萧景珩看着她点头的模样,心底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有些自私,可他实在不忍心再看着陈曼生陷入无尽的寻找与等待中。
他拿起陈曼生的行囊,又伸手扶着她,一步步走出客栈。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
却没有人注意到,陈曼生腰间的玉扣,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往;
而远方的山林深处,一抹白衣身影,正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落寞与牵挂……
而陈曼生,在萧景珩的提议与安排下,踏上回京之路。
马车轱轳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内载着陈曼生与萧景珩,缓缓驶离江南的烟雨,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车帘是半掩着的,外面的风带着春日的暖意,轻轻吹进来,拂动陈曼生额前的碎发。
她靠在马车内壁上,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
失忆后的茫然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她,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多了几分温顺与无措。
萧景珩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抬手,将车帘又拉拢了些,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声音放得极轻:
“曼生,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肩上睡会儿,还有大半天路程,才能到前面的青溪镇,到了那里我们再歇脚。”
陈曼生转过头,看了看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景珩。”
她没有靠过去,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将头靠在车壁上;
她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上,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萧景珩的心微微一紧,指尖轻轻攥了攥,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没事的,想不起来就不想,等回到京城,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或许慢慢就想起来了。“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陈曼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茫然并未散去。
她不知道萧景珩说的熟悉环境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在京城有什么样的过往;
她只知道,此刻身边的这个人,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连日来的奔波与失忆后的混沌,让她身心俱疲,说着说着,眼皮便渐渐沉重起来,呼吸也变得均匀,慢慢陷入了沉睡。
萧景珩看着她熟睡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眉宇间褪去了所有的茫然,多了几分孩童般的纯净。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拂去她鬓边的碎发;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又轻轻收了回来,眼底的酸涩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