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渊对着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 语速平缓。 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怒吼。 就像是在菜市场吩咐肉摊老板切两斤五花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脆利落的中年男声。 “明白,陆少。” “五分钟后,恒太建材将不复存在。” 通话切断。 陆长渊把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苏清寒站在两米外。 那双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个穿着塑料拖鞋的男人。 她的手指搭在西装裤的缝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觉得荒唐时惯有的动作。
“陆长渊。” 苏清寒声音冷硬,透着一股被打扰的烦躁。 “你要演戏,麻烦找个好点的编剧。”
她往前迈了半步。 “恒太建材估值三个亿。” “涉及重资产的厂房、几十条生产线、错综复杂的银行抵押贷款。”
“哪怕是华尔街最顶级的做空机构,走完收购流程最快也得半个月。”
苏清寒的视线扫过那部破手机。 “五分钟?” “你这通电话,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陆长渊没理她。 他从石桌底下抽出一把竹扫帚。 慢悠悠地走到猪圈旁边。 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和黑猪啃剩下的和牛碎骨头。
“水花大不大,一会就知道了。” 陆长渊把树叶扫成一堆。 “苏县首要是闲着没事,帮我把那边的垃圾斗拿过来。”
苏清寒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堂堂县首,这男人居然使唤她倒垃圾。 她偏过头,懒得再看这个狂妄自大的人。
拿出兜里的工作手机,准备给县府办打电话,调人来查封这个违建庄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分钟。 院子里只有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两头黑猪吃饱了,躺在和牛堆里打着响鼻。
第二分钟。 山风吹过,老桃树上的花瓣落了几片。 苏清寒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嘴角绷紧。 她在浪费时间。
第三分钟。 陆长渊把垃圾倒进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灰。 重新坐回紫檀木摇椅上,端起刚才那杯大红袍。
就在第四分钟刚过十秒的时候。 石桌上的破手机屏幕亮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默认来电铃声。 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 周扒皮。
陆长渊连身子都没直起来。 伸出一根手指。 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噗通!”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人声。 而是一声沉闷的下跪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啪!啪!啪!”
“陆爹!陆祖宗!” 一个破锣般嘶哑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响。 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该死!我瞎了我的狗眼!” “求您高抬贵手,给我全家留条活路吧!”
苏清寒刚拨出号码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认得这个声音。 青水县首富,恒太建材的董事长,周大福。 平时在县里嚣张跋扈,连前任县首都敢拍桌子的地头蛇。
此刻在电话里,哭得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
陆长渊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 抿了一口。 “周老板。” “别叫这么亲热。” “我就是个连试用期都没过的小销售。”
“你昨天不是还放话,要在县城里找人打断我的两条腿吗?”
电话那头,周大福倒抽着凉气。 耳光声扇得更狠了,听声音嘴角绝对已经流血。 “我放屁!我满嘴喷粪!” “陆爹,我求求您让那些资本大鳄停手吧!” “就这五分钟!”
“江南省七家外资银行同时切断了我的资金链!” “红杉资本强行买断了我的所有债权,直接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清盘!” “我名下的厂房、沙场全被法院贴了封条!”
“连我老婆的美容卡,我儿子的法拉利全被冻结拖走了啊!”
周大福哭得喘不上气。 “三个亿的盘子。” “他们砸了三十个亿进来,不计成本地恶意做空!” “这是要我周家全族的命啊!”
苏清寒站在原地。 手机从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脑子里犹如被几万吨的炸药轰开,一片空白。 耳膜嗡嗡作响。
五分钟。 真的只用了五分钟。 用三十个亿的现金流,去碾碎一个三个亿的实体企业。 不讲任何商业逻辑。 不看任何投资回报率。 纯粹的降维打击,用钱活活砸死对方。
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力与背景!
陆长渊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杯底磕碰石桌,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周大福耳朵里,比催命的丧钟还要可怕。
“周老板,别说我不给你留活路。” 陆长渊语气慵懒。 “咱们来算算旧账。”
“我大一那年暑假,去你那干销售。” “迟到一分钟,你扣我半个月工资。” “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你以破坏公司风水为由,扣我两百。”
“甚至连上厕所,抽的纸超过三格,你都要按偷窃公司财产算。” 陆长渊冷笑一声。
“周老板这管理模式,挺别致的。”
电话那头的周大福抖成了筛糠。 他要是知道当年那个为了几千块工资跑断腿的穷学生。 手里捏着能让他瞬间家破人亡的千亿资本。
他就是把公司供起来送给陆长渊,也绝不敢扣他一分钱!
“我退钱!我把钱全退给您!” 周大福声嘶力竭。 “加倍!一百倍!我给您当牛做马!”
“晚了。” 陆长渊打断了他的哭嚎。 “你恶意裁掉的那八百个工人,欠的工资和补偿金。” “我的团队会按三倍标准,直接打到他们的卡里。”
“算是你周大福积的最后一点阴德。”
“至于你。” 陆长渊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钱你是别想碰了。” “但我这人仁慈,给你找了份新工作。”
“县城东大街,那个烂尾楼旁边的公共厕所,一直缺个扫地的。” “去报道吧。” “每天早上五点扫到晚上十点。” “敢辞职,或者敢少扫一个坑位。”
陆长渊的声音骤然降温。 “我保证你下半辈子,连坐轮椅的机会都没有。”
嘟。 陆长渊按下了挂断键。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猪圈里的两头黑猪,还在吧唧吧唧地嚼着和牛。
苏清寒的脊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白色的真丝衬衫贴在后背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靠在摇椅上的陆长渊。 她办过那么多大案,抓过那么多凶神恶煞的罪犯。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兵不血刃地摧毁一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小李满头大汗地跑上台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手里还举着那台工作平板。
“县首!出大事了!” 小李的声音因为高度震撼而变了调。 “刚刚接到县府办的紧急汇报!” “恒太建材变天了!”
“一股来源不明的海外巨头资本,十分钟内强行接管了周大福的所有产业!”
“周大福被净身出户,据说刚才县局的巡逻车看到他……” 小李咽了口唾沫。 “看到他拿着一把破扫帚,边哭边往东大街的公厕跑!”
小李看着院子里的苏清寒。 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的陆长渊。 完全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被裁的八百个工人,刚才全收到了三倍的赔偿金到账短信!”
“现在全县城的工人都疯了,都在大街上放鞭炮庆祝!”
苏清寒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对上了。 五分钟。 让一个身价数亿的地头蛇去扫厕所。 这就是降维打击。
此时。 八百米外的小山坡上。 李萌趴在草丛里。 她那台摔碎了屏幕的手机,直播间依然在顽强地运转着。 大疆无人机的收音麦克风质量绝佳。
将陆长渊开免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两千多万网友的耳朵里。
弹幕区迎来了开播以来最恐怖的一次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 【这就破产了?五分钟?!】 【我就在青水县!是真的!我二叔刚才收到了十万块的赔偿金!他正在院子里给陆爹磕头呢!】
【左脚进门扣两百?这特么是什么吸血鬼老板?活该去扫厕所!】
【用三十亿去砸三个亿的厂子,只为了让前老板去扫公共厕所?】
【有钱人的复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惹谁不好,去惹一个拿和牛喂猪的祖宗?周扒皮这波死得不冤。】
【刚才那个美女是谁?看着好有气场,结果被陆爹吓得手机都掉了。】
【陆爹这大腿还缺挂件吗?我能帮大黄狗洗澡!】
院子里。 苏清寒终于回过神来。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彻底黑了,开不了机。
她走到陆长渊面前。 目光十分复杂。 “用三十亿砸盘,不计成本。” “陆长渊,你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拿钱泄愤。” 苏清寒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盛气凌人。
多了几分试探。 “你知不知道,恒太建材轰然倒塌,会给青水县的建筑市场带来多大的真空期?”
陆长渊重新把那本破线装书盖在脸上。 挡住刺眼的阳光。 “那是你这个县首该操心的事。” “我只负责处理垃圾。”
他摆了摆手。 下达了逐客令。 “门在后面。” “慢走不送。”
苏清寒站在原地。 咬了咬牙。 她堂堂京城空降的县首,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但她不得不承认,陆长渊一通电话,解决了她最头疼的工人讨薪问题。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苏清寒留下一句话。 带着还在发懵的秘书小李,转身朝庄园外走去。
刚走到半山腰的青石阶梯上。 “呜——呜——” 一连串刺耳的警笛声和汽车喇叭声,从山下的土路上传来。
苏清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去。 只见十几辆挂着县府各个局委牌照的黑色奥迪车。 排成一溜长龙。 扬起漫天黄土,气势汹汹地杀进了青水村。
车门打开。 国土局、环保局、城建局、工商局的一把手。 挺着大肚子,夹着公文包。 带着几十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浩浩荡荡地朝半山腰涌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贪婪与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