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黑色奥迪A6L在青水村村口的泥路上排成一条长龙。 车门接二连三地推开。 伴随着几声刺耳的摔门声,十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跨出车厢。
为首的正是青水县国土局一把手,王局长。 他挺着滚圆的啤酒肚。 咯吱窝里夹着个真皮公文包。 伸手拽了拽勒得有些紧的爱马仕皮带。
“这穷山沟里的路,差点把老子的腰颠散架了。” 王局长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皮鞋踩在直升机压出的履带印上,碾了两下。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老槐树,直勾勾地盯着半山腰那座气势恢宏的青砖庄园。 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刘,老张,看清楚没有。” 王局长回头冲着另外几个局长挑了挑眉。 “这么大一片顶级古建,没有五六个亿根本下不来。” “这姓陆的小子绝对是挖了哪里的国库。”
“咱们今天进去,先拿违建的名头把地给封了。” “到时候里面的古董、木材,还不是咱们兄弟几个说了算?”
城建局的刘局长摸了摸秃顶,嘿嘿一笑。 “那是自然。” “听说昨晚连省城的大老板都跑来给他送金条。” “这小子手里肯定有摇钱树。”
“今天不让他扒层皮下来,咱们这趟就算白跑。”
一群人打着官腔。 带着几十个穿制服的执法队员,气势汹汹地踏上青石阶梯。
苏清寒站在庄园大门外侧的台阶边缘。 双手抱在胸前。 看着这群浩浩荡荡杀上来的手下。 她的脸色冷到了冰点。 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王局长走在最前面。 满脑子都是怎么瓜分庄园里的油水,根本没仔细看路边站着的人。 他只当苏清寒是陆长渊花钱雇来的漂亮女秘书。
“让开让开!” 王局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肥厚的手掌差点扫到苏清寒的肩膀。 “看什么看?县里联合执法办案!” “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进去蹲号子!”
秘书小李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喊人。 苏清寒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小李。 她往后退了半步。 让开了一条路。 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王局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她倒要看看,这群青水县的蛀虫,平时在老百姓面前是怎么作威作福的。
王局长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跨进庄园大门。 几十号人涌入前院。 原本清净的院子瞬间变得嘈杂不堪。
陆长渊依然躺在紫檀木摇椅上。 脸上盖着那本破线装书。 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大黄狗听到动静,从纯金狗窝里抬起头,冲着这群不速之客龇了龇牙,又把头埋了回去。
“你就是陆长渊?!” 王局长走到摇椅前,抬脚重重踹在旁边的石桌上。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陆长渊没动。
刘局长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少装死!” “接到多名群众实名举报。” “你这处庄园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属于重大违章建筑。”
“现在我们依法对这处房产进行查封。” “里面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全部就地冻结!”
陆长渊伸出两根手指。 慢吞吞地把脸上的书捏起来。 随手丢在地上。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阳光,打了个哈欠。
“查封?” 陆长渊指了指旁边偏房的木门。 “全套国土厅的批文,环保免检手续。” “就在那个屋第二个抽屉里。” “自己去拿。”
王局长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根本不去那个屋。 “少拿假证件糊弄人!” “省厅的批文?你一个破产的穷光蛋能拿到省厅的批文?” “别废话了!”
“听说你这后山还非法种植了不明经济作物。” “走!去后院取证!”
这群人今天本来就不是来查手续的。 他们是来找那棵传闻中结出十万块钱一颗仙桃的摇钱树的。
王局长一挥手。 几个局长推开拦在前面的赵铁柱,火急火燎地朝着后院的月亮门冲去。 几十个执法队员紧随其后。
陆长渊靠在摇椅上。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赵叔。” “去把后院门关上,别让狗跑进去凑热闹。”
此时。 远处的草丛里。 李萌换了个新手机,把大疆无人机的镜头直接拉到了庄园上空。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跟拍着这群执法人员。
直播间三千万网友全神贯注,等着看陆长渊怎么应对官方的打压。
后院。 推开月亮门的瞬间。 王局长准备好的官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憋成了一声怪异的打嗝声。
一阵浓郁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几百棵变异老桃树迎风舒展。 树枝上。 挂满了海碗大小、白里透红的仙桃。
每一颗桃子周围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果园。 这是天庭的蟠桃园。
王局长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他患了十几年的重度鼻炎,连睡觉都要张着嘴喘气。 这口香气吸进去的瞬间。 堵塞的鼻腔竟然一阵刺痛,随后“啵”的一声,彻底通畅了。
一股清凉的空气直达肺腑。
“我的鼻子……” 王局长呆滞在原地。
旁边的刘局长更是浑身剧震。 他早年下工地落下的老寒腿,遇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现在被这股带着灵气的桃香一熏。 膝盖处居然传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们脑子里同时闪过昨晚收到的内部消息。 江南省首富顾总,花了三十个亿,带着直升机来求购一颗桃子。 吃一口,绝症都能缓解。
几十个平时在电视里端着架子的局长、主任。 此刻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狼。 眼睛里冒出了骇人的绿光。
“取证!” 王局长嗓音全变了,尖锐得像太监。 “这些全是非法赃物!必须立刻取证!”
他猛地扔掉夹在腋下的爱马仕公文包。 一脚踢飞脚上的皮鞋。 挺着两百斤的肥硕身躯。 朝着最近的一棵桃树狂奔而去。
刘局长比他动作更快。 连西装外套都扯了下来。 一把抱住粗壮的树干。 手脚并用,像一只成精的大马猴,直接往树上爬。
“别抢!那是我的取证目标!” 工商局的张局长急红了眼。 一把薅住刘局长的西裤裤腿,用力往下扯。 “刺啦”一声。
刘局长的西裤被扯出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印着红双喜的红裤衩。
他根本顾不上走光。 一脚踹在张局长的脸上。 借着反作用力爬上树杈。
一把摘下一颗散发着微光的仙桃。 顾不上擦毛。 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桃子狠狠咬了下去。
汁水四溅。 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衬衫领口里。 “甜!太甜了!” “我的腰不疼了!我的腿有劲了!” 刘局长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
底下的几十个执法队员全疯了。 什么纪律,什么形象,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有人一窝蜂地冲进桃林。 有的抱树。 有的叠罗汉。 有的拿制服外套当兜子,拼命往里装桃子。
王局长个子矮爬不上去。 急得在树下直蹦。 看到刘局长吃剩下一半掉在泥里的桃核。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直接扑倒在泥地里。
用手挖出那半个沾着烂泥的桃核,塞进嘴里拼命唆上面的果肉。
满脸都是黄泥和汁水。
无人机的镜头将这一切拉近到了特写级别。
直播间里。 三千万网友的下巴砸碎了一地。 弹幕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后,迎来了核爆般的疯狂刷屏。
【这特么是青水县的领导班子?!】 【我瞎了!那个穿红裤衩倒挂在树上啃桃子的是城建局刘局长?!】 【那个在泥里舔桃核的猪,是我们国土局的王胖子?!】
【昨天刚在电视上看他做廉政报告,今天他就在树底下抢猴食!】 【这群人疯了吧!连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这也太恶心了,一群西装革履的禽兽!】 【陆长渊这庄园有毒吧!进去的人全变成了返祖的猴子!】
【官方视察变成花果山抢食大会,明天绝对上人民日报头条!】
月亮门外。 苏清寒站在青石板上。 清风吹起她的白色真丝衣角。 她的视线透过镂空的雕花砖墙,把后院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平时对自己阿谀奉承的下属。 此刻为了几颗桃子。 在泥地里打滚,互相撕扯头发,吃别人啃剩下的果核。 丑态百出。 毫无底线。
苏清寒的呼吸越来越快。 胸口剧烈起伏。 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隐隐的青筋。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起一层红晕。 这不是害羞。 这是耻辱。
替这群大夏国公职人员感到耻辱。
她把手里的工作包死死攥在胸前。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脚下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重重碾了一下。
她看不下去了。 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充满丑态的院子里多待。 苏清寒猛地转过身。 没有朝大门的方向走。
而是顺着院子侧边的一条幽静小径,快步走向庄园深处的一座独立水榭亭台。
她需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压制住翻滚的心绪。
前院。 陆长渊睁开眼。 看着苏清寒那道透着清冷与狼狈的背影,快步消失在竹林后。 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站起身。 走到旁边的石桌前。 桌上放着一壶刚酿好没多久的桃花酒。
陆长渊伸出修长的手指。 勾起两个白玉酒盏。 提起酒壶。 手腕微微倾斜,清澈的酒液注入杯中。
他端起两杯酒。 迈开随意的步子。 踩着拖鞋。 顺着苏清寒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