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亭内。 水波荡漾,几片粉红色的花瓣落在青石阶上。 陆长渊将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手机丢回桌面。 发出“嗒”的一声闷响。
苏清寒的手指刚摸到西装口袋里的备用工作机。 正准备按下报警号码。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压了过来。 陆长渊的手背覆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
却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半点也动弹不得。
苏清寒的手背被那股温热烫了一下。 她触电般缩回手。 指尖在衣角上用力搓了两下。 “光天化日,设卡拦截,这是严重的涉黑性质恶性案件。”
“青水县警方三分钟内就能出警。” “你别乱来。”
陆长渊端起石桌上那杯凉了一半的大红袍茶水。 仰头喝了一口。 冷茶入喉,苦涩回甘。 他偏过头。 深邃的目光穿过层层竹林,直直刺向村口三公里外的省道方向。
“出警?” 陆长渊眼皮微抬。 “等警车慢悠悠开过去,我堂弟的车早就被砸成废铁了。” “对付这种不要命的狗,就得用敲碎骨头的铁棍。” “在我的地盘撒野。”
“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
青水村外三公里。 省道岔路口。 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五辆装满建筑废料的重型渣土车。 直接把进村的必经之路堵得死死的。 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渣土车前面。 黑压压地站着上百号光膀子、纹着过肩龙的社会闲散人员。 人手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管。 有的手里还拎着半米长的开山刀。
刀刃在刺眼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白光。
打头的是个光头胖子。 江湖人称彪哥。 脖子上挂着一根大拇指粗的纯金项链。 嘴里斜叼着一根华子。 一脚踩在面前那辆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砰!” 彪哥抡起手里的棒球棍。 狠狠砸在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
防爆玻璃瞬间炸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细碎的玻璃碴子溅进车厢。 坐在驾驶座上的陆鸣吓得抱住脑袋。 名贵的西装外套被划出几道口子,胳膊上渗出几丝血迹。
“滚下来!” 彪哥拿棒球棍指着车里的陆鸣。 唾沫星子横飞。 “开个破迈巴赫就敢在青水县装大尾巴狼?” “这车里装的是给里面那个违建庄园送的紫檀木?”
“老子告诉你。” “今天这木头,老子扣了!” “连你这辆车,也得留下当过路费!”
陆鸣咽了口唾沫。 他推开车门,强撑着打颤的双腿走下来。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百多号打手。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捏着手机。
“你们疯了?” 陆鸣扯着嗓子喊,试图给自己壮胆。 “这木头是我哥陆长渊定下的!” “你们敢拦他的东西,嫌命长了吗!”
“陆长渊?” 彪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仰起头狂笑起来。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那道贯穿左脸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身后的上百个混混也跟着哄堂大笑。
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个破产躲回农村的废物少爷,也敢拿出来吓唬老子?” 彪哥一口浓痰吐在迈巴赫的轮胎上。 他走上前。 厚重的大手在陆鸣的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侮辱性很强。
“你听好了。” 彪哥夹着烟,指着脚下的柏油马路。 “在青水县这一亩三分地。” “我彪哥就是天!” “别说陆长渊那个废物。”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才能过去!”
陆鸣死死咬着牙。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就在刚才,那个一直在半空转悠的无人机镜头,正巧悬停在他们头顶。 那是大V李萌被封号前留下的备用无人机。
由于陆长渊庄园的热度。 现在的直播间里,足足蹲守着四千多万网友。
弹幕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胖子是谁啊?这么狂?】 【青水县地下的土皇帝,彪哥!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打手,心狠手辣。】 【完了,陆少这堂弟要吃大亏。】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那可是一百多号拿着刀的混混。】 【这帮人是不是断网了?昨天首富给陆爹送金条的新闻他们没看?】
【人家混社会的哪有空看财经新闻,估计只接到了上面封路的死命令。】 【赶紧报警啊!这都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了!】
彪哥吸了一大口烟。 吐出一个浓重的烟圈。 再次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对准了陆鸣的脑袋。 “小子,跪下叫爷爷。” “不然今天老子让你横着回江城。”
棒球棍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陆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嗡——” “嗡——” 一阵沉闷到了顶点的轰鸣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声音起初还有些遥远。 但不到三秒钟。 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是一种能够引发人体内脏共振的重型机械嘶吼。
地面开始颤抖。 路边的杂草疯狂摇晃。 马路上的小石子像炒豆子一样,在柏油路面上欢快地上下跳动。 旁边的水坑里,原本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波纹。 “哗啦。”
一块人头大小的土块从路边的斜坡上滚落。
彪哥举在半空中的棒球棍停住了。 他只觉得脚心发麻。 那种震动顺着鞋底,一路传导到他的大腿骨。 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江倒海。
“地震了?” 一个拿着开山刀的混混惊呼一声。 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省道尽头的拐角处。
发动机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那是精钢履带碾压沥青路面发出的特有声响。
下一秒。 地平线上。 一辆通体涂装成数码迷彩的庞然大物,宛如一头史前巨兽,猛地冲出弯道。 紧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整整十二辆99A主战坦克和Zbd-04步兵战车。 排成两列纵队。 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
五十多吨的钢铁身躯。 碾压在省道上。 坚硬的沥青路面瞬间被履带压出两道深深的白色印痕。 碎石乱飞。 履带卷起漫天的尘土,遮天蔽日。
坦克并没有减速。 它们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直直地朝着那五辆挡路的渣土车冲了过来。 十二根粗壮黑洞洞的125毫米滑膛炮管。 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嗜血的金属光泽。
直指前方的路障。
全场死寂。
一百多号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社会青年。 此刻像是被人集体抽走了灵魂。 嘴巴张得老大。 连呼吸都忘了。
“吧嗒。” “哐当。” 钢管、砍刀、棒球棍。 掉了一地。 没人去捡。
几个胆子小的混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柏油马路上。 眼泪鼻涕瞬间流了满脸。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平时打架斗殴,最多也就是拿几把砍刀。 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十几辆金杯面包车抢地盘。 谁见过大白天开着主战坦克上街的?!
这要是磕着碰着,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
彪哥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 大脑彻底宕机。
他叼在嘴里的那根华子。 从松开的嘴唇里滑落。 带着火星子,直直地掉进了他宽松的西装裤裆里。
火星烧穿了布料。 烫到了皮肉。 但彪哥连叫都没叫一声,甚至连伸手去拍打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么呆滞地站着。
两秒钟后。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散开。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滴滴答答地流在柏油马路上。 汇成了一滩水渍。 他被生生吓尿了裤子。
悬停在半空中的大疆无人机,将这一幕高清直播给了全网四千万观众。 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长达十秒的真空期。 随后,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报警红灯。
满屏的字体大到重影,疯狂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 【我瞎了?那是99A?!主战坦克?!】 【大白天的省道上开坦克群?这是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这钢铁洪流的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喘不上气了!】
【那个叫彪哥的刚才说什么来着?他是天?】 【笑死老子了!彪哥尿裤子了!火星烫裤裆都没知觉了!】
【这才是降维打击!你拿钢管,人家开坦克!】 【刚才陆少打了个电话……难道这是他叫来的?】
【让一个装甲营来扫平几个街头混混?这是拿高射炮打蚊子啊!】
【碳基生物能干出这种事?我给陆爹跪了!】
青水村半山腰。 桃花亭。
陆长渊看着无人机同步投射在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撇了撇嘴。 “老四这小子,越来越不着调了。” “让他开条路,非把履带车开出来霍霍马路。”
“这修路钱还得算我头上。”
苏清寒坐在一旁。 那张酡红的脸颊此刻已经褪去了一半血色。 她盯着屏幕里那些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钢铁巨兽。 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军区的正规编制……”
“你连这都能调动?” 她看着陆长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陆长渊拿起茶壶。 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了点水。 “什么调动不调动的。” “老四那几台破车在车库里停得快生锈了。” “我借他的场地搞个野外拉练,帮他溜溜车而已。”
“合情合理。”
省道上。 打头的那辆99A主战坦克。 在距离渣土车路障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哧——”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几十吨的钢铁巨兽硬生生停住。
巨大的惯性让坦克的车头往下猛地一沉,随后又弹起。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彪哥浑身一激灵。 终于回过神来。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迈巴赫的车头前。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咔哒。” 最前方一辆Zbd-04步兵战车的顶舱盖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着荒漠迷彩作训服、全副武装的青年军官探出身子。
肩膀上的两毛一少校军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戴着战术墨镜。 脸上涂着油彩。
透着一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杀气。
这正是陆长渊的生死兄弟,江南军区特战营营长,老四。
老四单手扶着舱门。 摘下墨镜。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扫过地上跪成一片的混混。 视线在那几辆挡路的渣土车上停留了一秒。
他转过头。 拿起挂在胸前的通讯对讲机。 拇指按下通话键。
“各车注意。” 老四的声音非常冷酷,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前方遭遇不明障碍物拦截。” 他一把拉下手里那把九五式自动步枪的枪栓。 “咔嚓”一声脆响。
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混混的耳朵里。
“全体都有。” “不减速,不绕行。” “直接给我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