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炭火渐渐熄灭。 铁丝网上的半扇锦鲤肉只剩下一排骨架。 陆长渊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指尖沾着的孜然粉。 顺手把那个空了的白玉酒盏扔进水池里冲洗。
“这鱼刺太多。” “塞牙缝。”
与此同时。 青水村外五百米的臭水沟里。 “咕噜噜……” 一串黑色的气泡从淤泥里冒出来。 林小雅猛地从发臭的烂泥里抬起头。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灌进了一口恶臭的污水，呛得她剧烈咳嗽。 黑色的淤泥混合着水草，挂在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上。
精心打理的头发黏成一坨，散发着刺鼻的下水道酸臭味。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水沟的斜坡。 那条几万块的高定红裙子，彻底成了一块破抹布。 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她跌坐在草丛里，大口干呕着。 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缓过一口气后，林小雅哆嗦着手，在泥浆里摸索。 掏出那部防水平板手机。 屏幕上糊着一层泥。 她用衣角胡乱抹了两下，解开屏幕锁。
直接点进了那个全网热度第一的直播间。
画面里。 那座气势恢宏的青砖庄园在阳光下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院墙角落。 那条大黄狗正趴在用9999纯金金条垒成的狗窝里，啃着带灵气的仙桃核。
金光刺痛了林小雅的视网膜。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胸口剧烈起伏。 眼底的血丝一根根爆了出来。
“黄金砌狗窝……” “这全都是真的……” 林小雅死死咬着下唇。 牙齿咬破了嘴皮，铁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被贪婪和嫉妒填满。
那些金条，那座造价过亿的庄园，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她原本可以当高高在上的庄园女主人！
林小雅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拨通了她母亲赵翠萍的电话。 “妈！” 电话刚接通，林小雅嗓音尖锐得劈了叉。 “陆长渊没破产！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名下有一座几亿的庄园，他连喂狗用的都是纯金金条！”
电话那头，赵翠萍正坐在麻将桌前。 听到这话，手里的麻将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赵翠萍猛地站起来，一把推翻了面前的麻将堆。
“你没看错？他一个躲债的废物哪来的金条？”
“全网都在看直播！省城的首富全跪在他门前求他！” 林小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妈，当初他为了讨好我，签过一份财产公证承诺书。”
“你跟我爸赶紧拿着那份文件，去找几个专搞情感调解的网红大V。” “我们去青水村！” “只要把事情闹大，利用网暴压死他。”
“那座庄园，最少有我们林家一半！”
赵翠萍在电话那头连连咽口水。 金条，庄园。 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她的贪欲。 “好！好！你等着，妈这就去办！”
……
两个小时后。 青水村进村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三辆贴着各种醒目大字报的五菱宏光面包车，一脚急刹停在老石桥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梳着油头、穿着紧身西装的男人跳下车。 手里举着一个挂满补光灯的自拍杆。 这是在斗音上拥有五百万粉丝的情感调解主播，“正义龙哥”。
专门靠替人出头、制造家庭矛盾冲突博取流量。
龙哥一挥手。 身后的面包车里呼啦啦钻下来十几个举着横幅的大妈。 横幅上白底黑字写着： 【负心汉陆长渊，有钱抛弃糟糠妻！】 【还我女儿青春！还我林家公道！】
赵翠萍从第二辆车里下来。 她特意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林小雅跟在后面，身上的臭泥被冲洗了一半，依然保留着那副凄惨落魄的模样。
红裙子撕裂了几个大口子，露出擦伤的膝盖。 林建国则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家人们！看过来！” 龙哥对着镜头，唾沫星子横飞。 声音凄厉，表情夸张。 “今天龙哥带大家看一出什么叫陈世美在世！” “那个在网上炫富、拿金条砌狗窝的陆长渊。”
“他破产的时候，是这位林小姐不离不弃照顾他！” “现在他发财了，不仅一脚踹了林小姐，还派人把她扔进了臭水沟！” “今天，龙哥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林家讨个说法！”
直播间瞬间涌入两百万人。 原本在看陆长渊庄园直播的网友，立刻被这边的狗血剧情吸引。 【卧槽？还有这种惊天大瓜？】 【糟糠之妻不可欺啊！陆长渊这么狠？】
【昨天我看林小雅在宝马车上嘲讽他，难道是有隐情？】 【让子弹飞一会，这年头反转太多了。】 【管他反转不反转，有钱了踹前女友就是渣男！】
赵翠萍看准了时机。 猛地往前一扑。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路上。 双手死死拍打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啊！老天爷你睁睁眼吧！” 赵翠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直打滚。 “我苦命的女儿啊！” “你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那个畜生！”
“他破产的时候，我们林家甚至要把房子卖了替他还债！” “他倒好，背着我们在外面藏了几个亿的私房钱！”
“自己住庄园，拿黄金喂狗。” “却雇人把我女儿打个半死扔进泥沟里！”
林小雅适时地靠在旁边的槐树上。 身子摇摇欲坠。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咬着嘴唇，一副隐忍不发的委屈模样。 “妈，别说了……”
“长渊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们惹不起他的。”
“只要他过得好，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直接引爆了直播间的弹幕。 网友的情绪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满屏的讨伐声瞬间盖过了理智的分析。 【陆长渊算个什么东西！渣男中的战斗机！】
【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种人品，他的钱肯定来路不正！建议严查！】 【必须分家产！凭什么女方陪他吃苦，他有钱了独吞！】
【龙哥干得好！带我们去砸了那座破庄园！】
村口。 几个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大粪勺的壮汉刚好路过。 这是雷天霸手底下的金牌打手。 此刻正被逼着给村民掏旱厕，满身屎尿味。
打头的一个刀疤脸，看着这群举横幅的人，像看傻子一样。 他用粪勺把敲了敲地面的青石板。 “喂，那边的几个。” 刀疤脸捏着鼻子喊。
“你们想死别在这挡路，陆少也是你们能碰瓷的？” “再嚎，老子一粪勺扣你脸上！”
龙哥正愁没有冲突画面。 立刻把镜头怼向刀疤脸。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陆长渊雇的黑恶势力！” “满身臭气，还拿着凶器威胁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这青水村，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建国挺直了腰板。 高高举起手里那份伪造的公证书。 上面的红戳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这是当年陆长渊亲笔签下的财产公证！”
“白纸黑字写着，他名下所有的婚前和婚后财产，都有我女儿一半的份额！”
“那座庄园，那几十箱黄金。” “我们林家今天必须拿走一半！” “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那庄园的大门上！”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龙哥的带领下。 举着手机，打着横幅。 踩着青石台阶，气势汹汹地杀向半山腰。
庄园门外。 龙哥把镜头对准了那两扇紧闭的金丝楠木大门。 “砰砰砰！” 他用力踹了两脚大门。
“陆长渊！别做缩头乌龟！” “你的真面目已经被全网曝光了！” “赶紧开门，把属于林小姐的财产交出来！” “否则我们今天就砸了你这土匪窝！”
赵翠萍跟着冲上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继续她的撒泼打滚。 “大家给我评评理啊！里面全是拿我女儿的血汗钱买的金条啊！”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着【渣男开门】、【还钱】。 舆论的狂欢达到了顶峰。
林小雅站在人群后方。 看着紧闭的大门。 听着网上那些疯狂讨伐陆长渊的声音。 她把头低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压不住上扬的唇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陆长渊，你再有钱又怎么样？ 在如今这个网络时代。 只要掌握了舆论，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你那满院子的黄金和这套顶级庄园。 今天注定要分我一半！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沉闷厚重的木门摩擦声响起。
那两扇造价几百万的金丝楠木大门。 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外的吵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龙哥举着自拍杆的手僵在半空。 赵翠萍的嚎叫也卡在了嗓子眼里，大张着嘴吧，像一只缺氧的蛤蟆。
院内。 陆长渊踩着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 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网暴的惊慌失措。 也没有被道德绑架的愤怒。 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看死人的平静。
陆长渊的右手。 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金属拉丝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他停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家三口和那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
“吵够了吗？” 陆长渊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穿透鼓膜的压迫感，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手腕一翻。 “哐当！” 黑色的金属密码箱重重砸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锁扣发出两声清脆的弹跳声。
陆长渊抬起脚。 踩在密码箱的外壳上。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锁定了躲在后面偷笑的林小雅。 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一半的家产？” “行啊。” 陆长渊脚尖挑开密码箱的盖子。 “里面有样东西，正好送给你们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