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刺眼的镁光灯在雪地里炸开,惊飞了松树枝头的一只寒鸦。
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在那儿乱拍的?那是我的地盘,不想死就滚远点!”
他厉声喝道,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穿着讲究的城里女人,竟然摸到了他的捕兽陷阱边上。
要是再往前迈半步,那足以夹断野猪骨头的精钢兽夹,就能把她的脚脖子给废了。
听到呵斥声。
蹲在坑边的女人猛地转过头。
她戴着一顶时髦的红色贝雷帽,脖子上围着纯白色的羊绒围巾。
五官精致,眉宇间透着股从小养尊处优熏陶出来的傲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且充满审视的意味。
这女人叫林晚秋,省城日报社的头牌记者。
父亲是军区高层,自己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这次下乡,是专门为了调查基层林区生态破坏的情况来暗访的。
林晚秋站起身,毫不退缩地对上陆峥那双冷冽的眼睛。
她不仅没害怕,反而像抓住了现行一样,举起了手里的海鸥照相机。
“你就是这个陷阱的主人?!”
林晚秋语气严厉,带着十足的火药味,“我在山下就听说有人在老林子里大肆屠杀野生动物。今天算是让我抓到现行了!”
她指着坑底那只被木刺扎穿的冻僵野兔,满脸痛心疾首。
“你这种行为,简直是破坏大自然生态平衡的野蛮人!你知不知道这有多残忍?”
陆峥听完,差点气笑了。
这年头,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这女人竟然跑到长白山深处来跟他谈什么生态平衡。
真是吃饱了撑的,何不食肉糜的典型。
“残忍?”
陆峥走到坑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弯腰把野兔拎了上来,随手扔进一旁的麻袋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冷眼看着这位傲娇的省城大小姐。
“大妹子,我不管你是哪来的记者还是领导。”
“在这长白山里,老天爷赏饭吃。我不布陷阱,我跟我妹就得饿死。”
“你……”林晚秋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到了。
“你什么你?”
陆峥打断她,眼神不屑。
“你穿着羊绒围巾,脚踩小皮靴,在这儿跟我谈残忍。怎么着,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没吃过肉?”
“你这是强词夺理!”
林晚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俏脸涨得通红,“打猎可以,但你不能用这种毁灭性的连环陷阱!这是在绝户!”
她举起照相机,对着陆峥那张满是不羁的脸就要按下快门。
“我要把你曝光!让上面来查处你这种野蛮的盗猎分子!”
“随便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再往前走一步,夹断了腿,我可不负责背你下山。”
陆峥懒得再跟这种被保护得太好的温室花朵废话。
他转身,大步朝停在院门口的吉普车走去,准备搬后备箱里的年货。
林晚秋气得直跺脚。
她在省城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惯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你站住!你叫什么名字?你这种野蛮人,简直不可理喻!”
林晚秋不服输地想追上去继续理论。
就在她刚迈出右脚的瞬间。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她背后的一处雪堆里传来。
那声音很轻,就像是枯树枝在雪地上拖拽的动静。
陆峥的脚步猛地一顿。
脑海中,系统的【危险感知】突然亮起了一个刺目的黄点。
距离林晚秋,不到三米!
“别动!”
陆峥猛地回头,发出一声暴喝。
林晚秋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
“你凶什么凶!我偏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
背后的那个雪堆突然炸开!
一头体型如牛犊般的成年野狼,裹着漫天的飞雪,猛地窜了出来!
这头狼饿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绿油油的狼眼里,却闪烁着对食物渴望的疯狂光芒。
它四爪蹬地,张开布满恶臭口涎的血盆大口。
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直接扑向了背对着它的林晚秋!
“啊——!”
林晚秋只感觉一股腥臭的狂风从脑后袭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眼前瞬间被一张长满獠牙的恐怖大嘴填满。
大脑在一瞬间当机,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躲闪,手里的照相机“啪嗒”掉在雪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砰!”
就在野狼的利爪即将撕裂林晚秋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她耳边炸开。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林晚秋只觉得一阵猛烈的劲风刮过脸颊,刮得生疼。
她颤抖着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陆峥。
那个刚才还被她指着鼻子骂“野蛮人”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连枪都没拿。
只凭着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犹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掐住了那头凌空扑来的野狼的脖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头少说有一百多斤重的成年野狼,竟然被陆峥单手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它四肢在空中疯狂地乱蹬,锋利的爪子甚至在陆峥的防风大衣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口子,却根本无法挣脱那只恐怖的大手。
“呜……嗷呜……”
野狼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绿油油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
“想动我地盘上的人?”
陆峥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臂肌肉瞬间暴涨,青筋如虬龙般凸起。
他连多看这头狼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手臂猛地一抡!
“轰!”
一声巨响。
那头百十斤重的野狼,就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被陆峥单手狠狠地掼在了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刺耳。
野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滑落到雪窝子里。
四肢抽搐了两下,当场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脆、利落、残暴。
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原始暴力美学。
风雪依旧在吹。
陆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狼毛。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死狼一眼,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仿佛泥塑木雕一般的林晚秋。
“大记者,现在知道在这老林子里,是谁在破坏生态平衡了吗?”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要不是我这个野蛮人,你现在已经是这头狼肚子里的午饭了。”
林晚秋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雪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边缘,以及陆峥徒手摔死野狼的震撼画面,彻底击碎了她身为省城大小姐的骄傲和认知。
这……这还是个人吗?
这简直是一头比野狼还要凶悍百倍的人形凶兽!
她抬头看着陆峥那张冷峻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
这种充满野性荷尔蒙的安全感,是她在城里那些斯文做派的高干子弟身上,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我……我……”
林晚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此刻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峥没理会她复杂的眼神。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准备把这个碍事的女人打发走,免得耽误他搬电视机。
就在这时。
“呼——”
一阵狂风卷起。
原本已经停歇的雪花,突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密集起来。
天空中,鹅毛般的大雪犹如扯破了的棉絮,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断崖式下跌。
“该死,暴风雪的第二波这么快就来了。”
陆峥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如墨的天空,眉头紧锁。
这天气,这女人要是现在下山,不出二里地就得冻死在半道上。
他刚转过头,准备让林晚秋先进屋避避雪。
视线扫过山下那条唯一通往半山腰的羊肠小道。
陆峥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风雪交加的小路上。
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顶着风往山上走。
走在前面的,是穿着红棉袄、拄着木棍、崴了脚还瘸着腿的女知青,陈秀儿。
跟在后面的,是裹着军大衣、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的公社女医生,苏雪。
这两个女人,一前一后。
正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朝着木屋的方向艰难跋涉。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坐在雪地里还没缓过神来的省城女记者林晚秋。
又看了看山下越走越近的陈秀儿和苏雪。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修罗场?
大雪封山的,这帮女人是商量好了来他这儿打麻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