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闲端起酒杯,环视众人,神色坦诚。
“诸位愿意投身华卫军,是陈某之幸。”
“今日共饮此杯,往后皆是同袍兄弟。”
“陈某与诸位并肩作战,共守家园。你们的家人,都会得到封地供养,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敬大都督!”
一众郑氏旧部齐声附和,声势洪亮。
众人皆是海盗出身,性情直率。
陈闲直白坦荡的行事说话风格,让他们格外受用。
比起朝廷官僚的虚伪客套,这里的真诚坦荡,让人倍感踏实。
“来,干杯!”
陈闲仰头饮尽杯中酒,席间与众人随意闲谈。
他素来擅长和军中汉子相处,气氛松弛自然。
在座众人虽只是中层将领,却个个身经百战,积攒了丰厚的海战经验。
大半人都亲身参与过料罗湾海战。
郑虎麾下军官、陈闲带来的守备舰队将士,纷纷上前与他们交流对战荷兰人的心得。
有了共同话题,酒桌氛围瞬间热烈活络。
酒过数巡,一名郑氏军官略有醉意,端着酒杯上前,眼神炽热。
“大都督,您何时带我们杀回泉州?我等定要手刃那些背主叛贼!”
陈闲抬手与他碰杯,语气笃定沉稳。
“诸位暂且休整蓄力,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挥师西进。”
一句话落下,在场众人精神大振,士气高涨。
这批郑氏水师归降后,北部舰队主力战舰数量突破十艘,中小型战舰更是多达数百艘。
这般水师规模,堪称空前。
接下来数日,陈闲全程巡视大员岛,考察全域开发进度。
他专程前往北部淡水河口的流民定居点,走访各处新开垦的农庄。
此处定居的百姓,尽数是从河南招募而来的流民。
陈闲耐心问询,细细了解中原灾情与众人近况。
几名汉子皮肤黝黑、身形枯瘦,面对身份尊贵的陈闲,手脚局促,不敢抬头直视。
陈闲眉眼温和,看向其中一名青年,轻声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邹二。”青年声音发怯,低头回话。
“邹二,家中几口人?”
“原先七口,去年弟弟饿死了,如今只剩六口。”
“可还想念家乡?”
邹二果断摇头,眼神踏实。
“爹娘早已把俺卖给东家,俺如今是这里的人。这边能吃饱穿暖,俺再也不想回去了。”
这是邹二最真切的心里话。
自打定居此处,每日都有稳定粮饷供给。
白米饭管饱,虽不如白面馒头对胃口,却已是天大的恩惠。
在河南老家,寻常百姓根本吃不上白面馒头,只能熬煮粗粮稀粥,勉强苟活。
邹二见陈闲性情温和,心底壮起胆子,小声追问。
“东家,这些田地,当真会分给俺们?”
一旁的林承泽立刻开口纠正,神色郑重。
“往后要称大都督。你们并非佃户,是军政府治下的正经百姓。”
“是是是!见过大都督!”众人连忙改口,恭敬应声。
陈闲淡淡看了林承泽一眼,随即望向邹二,语气平和。
“良田本就该由农人耕种,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在这些流民的固有认知里,田地从来只归地主与有功名的读书人所有。
他们生来便是劳作的佃户,只为东家卖命干活。
年成尚可,便能讨一口残羹剩饭。
年成饥荒,便只能坐等饿死,只当是天命不济,从不会怪罪地主。
见众人默然不语,眼底满是迟疑,陈闲继续温声安抚。
“你们安心在此耕种,能开垦多少,便种多少。”
“此地荒地遍野,尽是待耕沃土。”
一名汉子望着无边荒地,低声长叹。
“这么多良田,若是俺爹能看见,定然欢喜坏了。”
陈闲微微一笑,许下承诺。
“你们先在此扎根安家。日后若是愿意,军政府可派船只,免费接你们的家人前来团聚。”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大都督此话当真?”
“俺若是回乡传话,全村人定然都愿意迁来!他们来了,也能分到田地吗?”
“自然可以。”陈闲郑重点头。
看着众人热切的模样,他心中一动,忽然摸索出一条全新的移民思路。
离开农庄后,陈闲转道前往鸡笼。
他在此接见了琉球国使者。
这名使者是中原汉人后裔,见到陈闲的瞬间,立刻行跪拜大礼,态度恭敬至极。
如今的琉球国,早已彻底依附军政府。
何斌随侍在侧,趁机上前禀报对日贸易的筹划。
“大都督,如今荷兰商船已无法通航日本。郑氏覆灭,其旗下船只也尽数停运。”
“眼下正是我们垄断对日贸易的绝佳时机。下官恳请派人接洽江户幕府,进驻长崎,接管荷兰商馆,彻底取代其海上贸易地位。”
陈闲微微颔首,语气从容。
“对日贸易势在必得,但不必急于一时。”
“暂且观望几日,让幕府那帮权贵,好好尝尝缺粮断供的滋味。”
“待金、夏二岛战事落幕,再行处置此事。”
“属下遵命!”何斌躬身领命。
鸡笼港工地之上,萨摩藩战俘在守备队的监视下卖力劳作。
另一处工地的琉球劳工,境遇相对宽松自由。
只为一口安稳的白米饭,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埋头苦干。
陈闲巡视期间,郑虎正带着归降的郑氏水师日夜合练。
全军上下秣马厉兵,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金夏之战。
与此同时,大明官府也在紧锣密鼓筹备战事。
福建巡抚衙门书房内,周观澜立在书桌旁,抬手指向墙上海图,低声讲解。
“大人,此处是澎湖,此处是大员,更南端则是吕宋。”
“这股海上势力从吕宋起家,以汉人自居,步步蚕食,陆续兼并周边各方势力。”
沈犹龙面露不屑,冷哼一声。
“自诩明人,却不受朝廷管束、不报君恩。不过是一群流亡海外的海盗逃民罢了。”
“郑彩、施福筹备如何?何时可以出兵?”
周观澜面露迟疑,谨慎劝谏。
“大人,此刻仓促出兵,未免为时过早。”
“兵贵神速。”沈犹龙眼神锐利,反问一句,“难道要坐等郑氏余孽与南海贼寇合流,再行出兵吗?”
“这……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本官并非独断专行,有话直言便可。”
周观澜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进言。
“大人,您当真不考虑招安这股南海势力?”
此前他与吴绍松接洽,确实被军政府开出的优厚条件打动,心生招揽之意。
可沈犹龙从来只想利用陈闲一众势力,从未想过真心合作。
在当朝士大夫眼中,海外汉人皆是弃民、逃民,地位卑微,连寻常贱民都不如。
沈犹龙眉头紧蹙,语气严厉。
“招安?难道朝廷还要再扶持一个郑芝龙?养出一群食君之禄、背君叛国的乱臣贼子!”
周观澜一时语塞,再无辩驳之词。
郑芝龙割据海上、不听调遣,确实是最鲜活的反面例子。
沈犹龙当即下令,语气强硬。
“你去传令郑彩、施福、郑森,命他们五日内整顿兵马,准时出征!”
陈闲潜心整军备战,并未料到沈犹龙会主动兴兵来犯。
他得知消息后,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亮色。
这对如今的华卫军而言,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不必强攻郑氏经营多年的海防要塞,反倒能以逸待劳,坐等敌军来攻。